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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早，他没坐在树根分叉的地方。

他醒过来的时候，晨光刚从东边树冠的缝隙钻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道细细的光痕。

他撑着粗糙的树皮站起身，等膝盖上的酸胀散开，才绕过树干，顺着浅沟一路走回石头边。

昨天他没细看石头的底部。

他蹲下身，把石头根部半埋在土里的落叶和碎泥一点点扒开。

底下露出来的石面粗粝很多，没有划痕，也没被雨水冲刷过。

指尖继续往泥里探，突然碰到了硬物。

那触感比石头光滑，凉丝丝的，像是磨平了的旧骨头，又像是金属。

他小心清掉周围的土层。

那是一小块巴掌大的铁片，边角早就蚀得参差不齐，中间却还留着一小块平整的金属底子。

他把铁片取出来，翻在掌心。

背面全是泥巴跟细碎的根须，像是在泥里被树根缠了很多年。

他用掌心蹭去浮泥，又拉起衣角在铁片正面擦了擦。

正面有字。

刻得很浅，很细，大多字迹都被泥锈填平了。

他迎着头顶的光线眯起眼。

那些笔画歪斜凌乱，像是用极硬的尖木或者石子一下下划出来的，断断续续。

他看了好一阵，才辨出前面的三个字。

在这里。

后头其实还有几笔，可惜完全看不清了，只留下一串模模糊糊的凹坑。

“在这里。”

他轻声念了一遍，声音很低，生怕惊动了什么。

他又翻看了一阵，确定找不出别的痕迹，便把铁片放回土坑，重新露出一截石面。

周围的泥土和落叶被他聚拢回去，盖得跟刚才一模一样。

他没打算带走这东西。

铁片本就是属于这块石头的，就像那些刻痕长在石面上，那些根须连在大树上。

他在石头上坐了一阵子。

石面冰凉，跟他头一回坐上来时一个温度，无论坐多久都捂不热。

他面朝着大树。

隔着这段距离看，整棵大树的轮廓比站在树荫底下时更齐整。

宽阔的树冠合拢过来，把下头那一整片泥地稳稳护在掌心里。

树根分叉处的泥地早就被磨平了。

主干上几处凸起泛着油亮的光泽，像被反复抚摸过的旧铜器。

他坐在石头上发愣。

那几个字到底是谁刻下的？

“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