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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像是有人好不容易找着了地方,正自言自语,又像是留给后人的信儿。
他也想到了树根分叉处的那些印子。
被磨平的位置少说有七八处。
那些人也曾坐在这里。
也许他们也在找寻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找到,又或者找到了,却谁也没开口提过。
他们可能只是路过歇脚,后来就再也没离开。
他在石头上呆坐片刻,起身往回走。
回到树荫下,他绕到旁边的小树跟前,在连着大树的那条根须旁蹲下。
那截根须比昨天见时粗了一圈,色泽更沉。
小树的树皮上也有磨蹭的痕迹,只是浅很多。
他伸手摸了摸两棵树交接的根茎。
那层树皮已经长严实了,完全分不清哪截属于小树,哪截属于老树。
他收回手,绕着树根分叉处慢慢走了一圈,把那些坐痕重新点了一遍。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每个平整的坐痕旁边,都有一道极浅的泥印,像是坐着的人无聊时用脚蹭出来的。
那些细沟的走向出奇一致,全朝着大树南边延伸,绕过矮树丛,穿过草皮,一直通向远处那块大石头。
他在分叉处重新坐定。
后背贴上树干的一瞬,那股熟悉的温热再次透过来。
他闭上眼,任由那股暖流从后背漫到肩背,爬过后颈,再落到手臂外侧。
手心里那道纹路比昨天深了。
他没特意去看,却能清晰感知到它在掌肉里缓慢延伸,一点点补齐掌心到手腕之间的空白。
他睁开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道细线已经长成了大半条,从掌缘一路横过正中,稳稳探向手腕。
就差最后那一点了。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它就会彻底合拢。
他没去猜接上之后会如何。
他只是静静看着,就像守着一株慢慢钻出泥土的树苗,看它生根,看它抽芽。
他把手掌搭回膝头,任由树皮里的温度渗进身子,任由地底深处的声响在耳边回荡。
那些动静比昨天清晰了些。
除了沉闷的挪动声和呼吸声,隐隐约约还有一丝极轻的动静。
那声音像是有人沉默了太久,刚想张口吐出第一个音节,又悄悄咽了回去。
他没去琢磨那人想说什么,只是任由那缕微弱的气息浮在耳边,不靠近,也不散去。
头顶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细碎的光斑在泥地上缓缓挪移,一寸挨着一寸,不急不躁。
他安稳坐在光里,如同一枚落进浅滩的旧石子,正被清凉的水流缓缓磨去棱角,越发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