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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余骑沿着官道往南，马蹄声踏在夯土路面上，闷闷地响。

出了天燕城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端坐在马背上的陈平忽然察觉到，脑海中那道原本清晰的灵丝感应，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了。

像是一根拉得太长的线，震动越来越弱。

又走了百来步，联系彻底断了。

五百步。

这是灵丝传递信息的极限距离。

超出这个范围，他就无法再通过灵丝看到曹大勇看到的东西，也无法再传递指令。

不过联系断了，控制没断。

灵丝缠在曹大勇的大脑深处，那颗种子已经扎了根。

不管隔了五百步还是五百里，曹大勇骨子里的潜意识不会变。

他依旧是陈平的灵傀。

陈平收回心神，顺便整理了一下自己手上几种感知手段的范围。

观水法，百步。

能感知气血流转和身形轮廓，但看不到具体画面，听不到对话。

胜在隐蔽，不会暴露。

黑木鼠，三百步。

能看到画面，听到声音，但信息传递有延迟。

白天人多不方便放出。

灵傀，五百步。

能实时看到灵傀看到的一切，传递指令。

但超出范围就断了。

三种手段，三个范围，各有长短。

到了巴厘县，白天只能靠观水法和肉眼。

等到了晚上，再把黑木鼠放出去。

走了一会儿，左边那个队长渐渐靠了上来。

三十出头，面相方正，在城南大营出发的时候，陈平只扫了他一眼，没记住名字。

他隔了半个马身的距离，不近不远，先抱了抱拳。

“大人，属下赵虎，此次随行的第二队队长。“

陈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赵虎见陈平没有赶他走，便开了口。

“大人，再往前三十里有个岔路口，走左边的山道能近些，但路窄难行，走右边的大路要绕远半个时辰，但官道宽敞平坦，也方便跑马。您看，咱们走哪条？”

陈平偏过头扫了他一眼，吐出三个字：“走近的。”

赵虎点头，立刻回头吩咐队伍调整方向，干脆利。

又过了一会儿，这赵虎看准时机，再次凑了上来。

“大人，关于这巴厘县当地的风土人情，属下早些年押运军粮时去过几趟，多少知道一些底细。”他放缓语速，口齿清晰地汇报道，“那地方县城规模不大，只有南北两道城门，进了北城门之后，主街一条道走到头，便能直通县衙的大堂……”

他将巴厘县的街道布局、几个主要出入口的方位、以及周边的丘陵地形，言简意赅地向陈平勾勒了一遍。

条理清晰，没有掺杂半句废话。

陈平听着，没有打断。

赵虎完，没有继续凑，而是退回了半个马身的位置，安静地跟着。

不卑不亢，不过分谄媚殷勤，但身为下属该做的参谋本分，却做得滴水不漏。

陈平看着前方的山道，心里早已有了计较。

这赵虎，是个在官场和军中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聪明人，精明得很。

对方显然是看到了陈平腰间那块白色腰牌，算明白了一笔账。

能拿到监察腰牌的外院学子，只有一种可能：苍梧破例放出内院任务给天骄。

而如今内院学子未归，这种可能就成了唯一的答案。

和一个未来的大人物提前打好关系，将来随便指点一下，都是受益无穷。

......

日头偏西时分。

二十余骑风尘仆仆的队伍，终于抵达了巴厘县的北城门外。

两扇破旧城门半开着。

几个守门的本地民壮正靠着城墙根打盹，忽然听到一阵如雷的马蹄声。

抬头一看，竟是一队甲胄森严的府军逼近，顿时吓得愣了半天神。

随后才如梦初醒般，慌慌张张地合力将城门彻底推开。

陈平一扯缰绳，翻身下马。

赵虎眼疾手快，冲身边一个府军招了招手：“你，带几个人把大人的坐骑牵下去好生安顿喂些精料。”

随后，他也跟着翻身跃下马背，将自己的缰绳也一并丢给了那名府军，快步紧跟到陈平的身侧充当护卫。

陈平瞥了他一眼，默许了他的随行。

赵虎回头对张队长道：“老张，你带人先去将马匹带到驻军营地安顿，我留下来，陪大人先去县衙走一趟。”。

张队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带着大队往城南方向走。

陈平带着赵虎和四个府军，步行进了城。

进了城，陈平故意放慢了脚步。

巴厘县的主街不长，青石板路面有些坑洼，两侧的铺面开着大半，但生意不怎么红火，掌柜的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招呼着。

比起天燕城的繁华差了太远，但比起青口镇和下河县，倒还算过得去。

街上有行人走动，挑担的、推车的、背着竹篓赶集的，日子还在过。

只是，当陈平这一行六人踏上主街的时候，周围所有的目光都变了味道。

五个甲胄齐整的府军，腰佩刀，背挂弩，走在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身后。

街上的行人纷纷打量着他们，但当陈平的视线扫过去的时候，无不低头避开，不敢与他对视。

民怕官。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和你是好官还是坏官无关。

甲胄、兵器、官威，这些东西往那一摆，寻常百姓天生就矮了三分。

走过一个街角。

街角蹲着几个流民打扮的汉子，衣衫褴褛，但眼神贼亮，一看就不是正经讨饭的。

旁边还有两个地痞模样的人靠在墙根下，嘴里叼着草根，正百无聊赖地盯着过往行人。

看到陈平一行人走过来，那几个流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互相使了个眼色，弯着腰悄咪咪地往巷子里溜。

两个地痞反应慢了半拍，等看清走在前面那人的样子和身后府军的甲胄，草根从嘴里掉了都没注意，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旁边的巷。

赵虎冷哼了一声，低声道：“这些个城狐社鼠平日里欺行霸市惯了，见了正经官差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陈平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运转观水法，百步范围内的气血轮廓浮现在感知中。

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是些终日劳作的普通百姓，气血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营养不良的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