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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安县城东,槐树巷口。
日头十分几分毒辣,老槐树的枝叶虽然繁茂,却挡不住那股热意。
站在江成面前的长衫男孩名叫宋子明,是崇明书院的生员。
他身上的细布长衫虽然比不上城里那些富贵人家公子哥穿的绫罗绸缎,但在槐树巷这种穷苦人扎堆的地方,这身没有补丁、浆洗得平平整整的衣裳,已经足够彰显他高人一等的身份。
江成不喜欢他言语之中的意味,没有抬头,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让宋子明眼底的轻蔑更浓了。
阿沅不满地抬头瞪着宋子明:“宋子明,江成很有天赋的,你不要看不起他!”
“天赋?阿沅,你懂什么叫天赋吗?”
宋子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认识吕宣白么?那是我们崇明学院当之无愧的骄子,永远头名的存在!”
这话一出,阿沅不服气:“宋子明,你时候掉进冰窟窿里,是谁把你拉上来的?你忘了你以前天天跟在江成屁股后面叫哥的时候了?”
宋子明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被戳到了痛处,但很快又被一层恼羞成怒的阴霾所取代。
他当然记得。怎么可能忘?
十年前,宋子明的父亲还只是个在集市上卖臭鱼烂虾的贩,家里穷得叮当响。
那时候的宋子明,和江成一样,是个浑身泥垢的野孩子。
他们一起在巷子里疯跑,一起去城外的河沟里摸泥鳅。但不同的是,江成虽然穷,骨子里却有一股天生的硬气。
而宋子明,从就懂得趋炎附势。
后来,宋子明的父亲走了狗屎运,搭上了一个外地客商的线,做起了倒卖皮货的生意,家里渐渐有了起色,不仅翻修了砖瓦房,还花重金把宋子明送进了绥安县排名第二的崇明书院。
从穿上崇明书院那身青色细布院服的那一天起,宋子明就单方面斩断了和江成的“兄弟情”。
江成的存在,就像是一面镜子,时刻提醒着宋子明他那卑微、肮脏的过去。他要证明自己已经彻底脱离了那个阶层。
一年年冬天,江家母亲病重,家里连抓药的钱都没有。江陵带着江成,在风雪里跪着,找宋家门口借钱。
宋子明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走出来,看着冻得嘴唇发紫的二人,笑着:“借钱可以,你们趴在地上学三声狗叫,我给你一文钱。学三十声,我给你十文。”
那天,江陵没有让江成趴下。
他自己在雪地里趴了半个时辰,学了三百声狗叫,换来了一百文钱,救了母亲的命。
从那以后,江成再也没有在宋子明面前低过头,但也再也没有把宋子明当过人看。
“阿沅,别了。”江成终于抬起头,那双稚气未脱的面庞没有愤怒,也没有屈辱,只有冷漠。
他看着宋子明,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考得如何,都跟你没关系。你若是觉得你在崇明书院学到了真本事,大可等榜文出来,看看你的名字排在第几。”
宋子明被江成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了,他猛地踏前一步,咬牙切齿地:
“好!江成,你还真是死鸭子嘴硬!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这次联考,我宋子明必定名列甲等!
而你,连末尾的边都摸不到!你这种生在泥潭里的贱命,读一辈子书也只能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