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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尼尔夫人的笔迹不太好看,信上转述的是自己老师的原话。
“老师的意思是这样的。”
“那些人从战前到战后查了不下十次了,每次的结论都一样,不了了之。”
“她说,维克托娃这个姓是她祖母传下来的。
她生在帝国丶长在帝国丶几十年的东西全扎在这片土上。
他们要查就查,老师不可能改姓,也不会藏。”
“还有一句,是专门对你说的。”
李察的目光落到了最后一行字上。
“想看,就让他们看。”
“你越坦荡,他们越没话说。”
………………
清查后过了两天,李察下了课。
本来准备直接回宿舍洗把脸继续练呼吸法,结果在一楼就被人拦住了。
“威廉士,有你的电话!”
他心里一紧,把教材往腋下一架,快步进了电话间。
“喂。”
“李察,是我。”
是格蕾的声音。
和平日里不太一样,少女声音有些发抖,几乎带着哭腔。
“怎么了?”
“船回来了。”
李察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奥克兰号』,被征走的那条。”
格蕾在电话那头继续说着。
“昨天早上码头办事处来人送了通知书,盖着公务章。”
“爸爸以为看走了眼,把通知书翻过来又翻回去,才确认章确实是真的。”
“那……不是好事吗?”
另一边的女校里,格蕾蹲在电话间,抹了一把脸颊。
“我爸跑了一整圈,从徵用令的审批流程往回倒着查。”
“港务专员给了说法『考虑到战时民间航运协调需要,部分非军事必要的徵用做了优化调整』。”
“但征了几百条船,怎么单独就把我家船放了回来?”
李察靠着隔间壁,没有出声。
他知道格蕾要说什么了。
“他又托了一层关系,有人跟他讲,徵用清单的调整批示是从总署那边下来的,名册上某个关联备注里挂着一个姓氏。”
“阿什福德。”
李察闭了闭眼睛。
他确实没有主动打过招呼,甚至没有跟外祖父提过格蕾家的船。
但他在内务院约谈的那天,报了自己全部背景。
卡萨利斯合上文件夹的时候,在最后那页上飞快添了行字。
把船放回去,是内务院在做人情。
做给李察看……准确说做给李察背后那串名字的。
他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可结果已经替他做了。
格蕾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阵。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李察没有准备的话。
“李察,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隔间外面走廊上有人经过,皮鞋跟敲在石板地上嗒嗒响了几下远了。
李察等着她往下说。
“我爸从海军部回来以后,晚饭桌上跟我妈讲了半个钟头。”
“还问我什么时候有空,要带着我去拜访阿什福德宅邸,再从东大陆那批货里挑几样出来送给你当见面礼。”
格蕾停了一下。
“他说这些话的意思,我听得出来。”
女孩的声音里带上了真正的委屈。
“……他觉得是我求你帮忙的。”
“你没有,我知道。”李察立刻说。
“我当然没有。”格蕾吸了吸鼻子。
“那段时间家里乱得不行,我跟坎宁安她们又说不上这些。
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说完了就好了。”
“我没想过要你帮我做什么……从来没想过。”
她把“从来”这个词说得很重。
李察握着话筒,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外套袖口。
格蕾又开口了。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你做了点心送给一个人,做的时候开开心心的,什么也没多想。
就是觉得他会喜欢,就做了。”
“然后有一天你发现,别人以为你送点心是别有目的。”
“点心没有变,可它在别人嘴里变味了。”
李察的手从袖口上松开了。
他想起了伊芙琳烤的姜饼兔。
妹妹从来不会去想“我哥以后在帝都发达了能罩我”这种事。
她就是想让自己嘴里有个甜的,就做了。
格蕾那些锡盒和司康饼,给的时候也手心朝上,里面什么也没藏。
“我懂。”他说。
“嗯。”格蕾声音放松了下来。
“我本来准备了一大堆话,怕你听不明白。”
“你小看我了。”
“我是小看你了。”格蕾情绪慢慢恢复了。
“那三明治还是照吃?”她说。
“照吃。”
“公园长椅也照坐?”
“天暖再说,上次冻得我耳朵都木了。”
“谁让你不带帽子。”
“对了,那颗豆子我种在阳台上了。”
“活了吗?”
格蕾想了想。
“还没发芽,盆里土一直是凉的。”
“阳台上其他花盆的土,中午晒过后会热。”
李察觉得,德墨忒尔能种活已经算非常规操作了。
在普通土壤里生根的概率,应该不大。
“别急。”他说。“等春天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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