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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天光未亮,容华便和知微坐上了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没有徽记,没有仪仗,连抬轿的轿夫都换上了普通的短褐。
轿帘放下来,遮得严严实实。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素面裙子,没有金玉佩饰,挽了一个简单的圆髻,插了一支玉簪。
她今日也没有上妆,脸上干干净净的,眼底还有一层淡淡的疲惫青影。
轿子一路穿街过巷。
上京城的早晨来得晚,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可街面上已有了早起的摊贩,卖包子的掀开笼屉,水汽在晨风中散开,带着肉馅和面皮的香味远去。
昆楼在上京城东市,五层楼阁,飞檐翘角,朱漆彩绘,平日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门前车马喧阗,是上京城里最热闹的去处。
可今日,昆楼静得像一座坟墓。
门前没有一个客人,只开了一扇侧门。
安平侯腰系革带,脚蹬皂靴在外等着,看见小轿落下,连忙迎上去。
轿帘掀开,知微弯腰出了轿子。
他垂下眼,躬身行礼:“殿下可算是来了。快,里面请。”
容华跟在她身后,正要进门,安平侯却拦在了她面前。
“燕王只请了长公主一人。其余人等,还请在外等候。”
容华脚步顿住,她皱起眉,不满道:“这叫什么道理?既是赴宴,便没有不让带随侍的规矩。”
安平侯微笑着:“这就是燕王的规矩。”
知微回头看了容华一眼,笑了笑:“无妨,姑姑就在外等我吧。燕王叔是本宫的亲叔叔,他还能杀了本宫不成?”
她说完便转过身,随安平侯走进了那扇窄门。
容华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门在路知微的身后缓缓合上,她站在原地,双手交握在身前,十分忧心。
燕王可是个疯子,万一殿下在里面出了危险,连个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昆楼里面比知微想象的还要大。
一楼是散座,空荡荡的,桌椅被搬走了大半,楼梯口一直有垂手肃立的黑衣护卫守着。
她收回目光。
“安平侯,”知微偏眸,主动开口与他搭话,“燕王叔的身子近来可好?旧伤可曾发作?”
安平侯笑了笑,说道:“劳殿下挂念,王爷身子尚可。至于身上的旧伤么,阴天下雨时还是会疼,不过太医说无大碍,将养着便是。”
“那就好。”
她声音寡淡,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本宫记得,燕王叔那伤是在西南平叛时落下的。那一战打得艰苦,燕王叔亲自冲锋陷阵,被流矢射中了肩胛。父皇和母皇当时见了,都心疼得不行呢。”
安平侯应了一声‘是啊’之后便没有再接话。
他们一路上了二楼。
二楼也是一片空旷,雅间的门都关着,一直上了四楼,安平侯才没继续往上,而是在一间屋前停了下来。
门是关着的,门楣上悬着一盏没有点亮的宫灯。
他推开门,侧过身:“殿下,请。”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扇屏风,桌上放着一只青瓷香炉,炉中青烟袅袅,满室幽凉。
两个侍女站在屏风两侧,一人手里捧着一件大红骑装,领口和袖口镶着黑色的貂毛,在烛光中泛着润泽的光。
另一人手里拿着一条镶银饰的革带。旁边搭着一条皮质黑色护腕,上面有细细的火纹。
知微扫了一眼,皱起眉:“这是什么意思?燕王叔呢?”
“回殿下,这正是王爷的吩咐,”安平侯垂着眼,“王爷有命,请殿下先换上这身衣物,再见面。”
她看了一眼那件大红骑装,又看了一眼安平侯,声音陡然冷了下去:“燕王叔这是何意?本宫穿什么衣裳,难道还要按着他的意思来?”
安平侯的头更低了:“殿下息怒。王爷说了,今日相见,是叔侄,不是君臣,因此也不必拘礼。殿下穿得轻便些,说话也能自在些。”
知微轻轻抿唇,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