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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丞佐定定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可以说是温和,可就是让沈汝玉觉得心里发毛。
他扯出一抹笑,去握她的手:“不必了,朕会让高达率一半禁卫随行,哪里需要劳你奔波?”
沈皇后抬起眼,眼中带泪。
“可我是真的不放心。丞仪才刚回来,连一天的安稳日子都没过上,便又要去虎狼窝里打转。我在宫里也待不住,日夜悬心,反倒不美。”
她反手握着姬丞佐的手:“与其如此,不如让我亲眼看着,亲手护着,心里还踏实些。”
“可......”
见姬丞佐又要拒绝,沈皇后赶紧打断:“其实,我也是思念家中。父亲年事已高,母亲身体也不如从前。往后怕是......怕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姬丞佐看着她软磨硬泡的模样,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了很久,久到沈汝玉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
“玉儿......”
他的声音很轻,落地无声,却也很重,天崩地裂。
他紧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地问:“丞仪不光是朕的妹妹,也是你的妹妹,对吗?”
沈皇后愣住了。
姬丞佐那双眼睛早已被病痛折磨得黯淡无光。
她忽然不敢看他了,只能低下头,随着笑容扬起,眼角滑下一滴泪。
“自然。”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两只手握在一起,谁也没有松开。
过了许久,姬丞佐才睡下,沈汝玉坐在榻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眉心上方,久久未落。
她怕惊醒他。
他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瘦了?
沈汝玉还记得年轻时的姬丞佐,他出身皇室,位列嫡长,聪慧果敢,文武双全,一袭玄衣策马驰骋,意气风发。
如今,只剩一层灰败的皮肉裹着骨头,苟延残喘地活着。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走出了紫宸殿。
夜风迎面扑来,
沈汝玉没有回凤仪宫,也没让人备轿辇,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着。南风提着灯笼跟在她身后。
走了小半个时辰,她在一座宫殿前停了下来。
长乐宫。
匾额上的字已经褪色,金漆剥落了好几处,像一张生了疮的脸,看着让人心里发堵。
儿时,应女皇传召,她被父母送进宫陪丞仪读书,二人一起在这儿住了四五年。
吃饭、睡觉、读书、习字,每日同吃同住,形影不离。
夏日,一起在大槐树下乘凉,冬日,就一起在雪地里堆雪人。
她们还在院里埋过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两个人的愿望。
丞仪说,希望长大后母皇不要当皇帝,要么让阿兄当,要么让阿弟当,最好是阿弟当,他管不着我读书。
当时,自己笑着问她,怎么就不能是你做皇帝?这样,谁还敢管你?
丞仪听了,却摇头说——
‘不,我不做皇帝。因为只要阿兄和阿弟在,朝上那些大臣就不会让我做皇帝。如果......我做了皇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
可沈汝玉明白,除非姬丞佐和姬丞佑双双身死,且未留子嗣,朝臣才会同意姬丞仪登基。
比起做皇帝,她一直更希望阿兄和阿弟能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