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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沈汝玉忽然一下跪在了地上。
她的手蜷缩着,指甲深深陷进砖缝里,哭得浑身发抖,滚烫的眼泪从眼眶涌出,她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南风跪在她身后,无比心疼,想去扶她:“娘娘......地上凉......”
沈皇后没有起来。
她跪在那里,哭了很久,哭到眼泪几乎流干了,才终于直起身,用袖口擦去脸上的泪痕。
“娘娘,”南风的声音很小,“殿下有了身孕,若咱们还按那位说的法子做......岂非一尸两命?”
“本宫已经顾不得了。”
沈汝玉撑地站起来。
她迈步朝凤仪宫走去,整个人疲惫憔悴:“陛下是气血两亏,心脉受损。按他说的,只要更换至亲之血,便能为其增加寿元。”
“算日子,他也该到宁州了。南风,本宫没得选......”
——
这一趟,只有盛明安因为重风寒被留在了上京城,其他人包括张兰亭都一起跟着路知微出发去了宁州。
几日后,
长公主与赵时臣私通有孕,二人被贬出上京,无诏不得返,皇帝痛心疾首以至于缠绵病榻的消息传遍上京。
城门在灰蒙的晨光中大开,一队没有依仗和旌旗的车马悄无声息地驶出,前后四十余名禁卫骑马护在两侧。
城墙暗处,姬丞佐罩了一件玄色斗篷,整个人看着佝偻消瘦。
他死死盯着那队渐行渐远的车马,车帘偶尔被风吹起,露出了里面女子影影绰绰的容貌。
赵炽在一旁扶着他,眼眶微红,哽咽道:“陛下。殿下已经走远了,晨起风大,您龙体要紧,咱们该回了。”
“赵卿......”
姬丞佐闭上眼睛,声音嘶哑:“朕这辈子,真是无用透顶!皇帝没做好,儿子没做好,夫君没做好。如今,就连兄长......也没做好。”
说完,他便转身朝城楼下一步步走去,赵炽连忙跟上,伸手想扶,却被他避开了。
天上晨光又暗了些,好像要下雨了。
与此同时——
在宁国境内的不归湖上有一艘大船正在往宁州行驶。
船行水上,夜色昏沉,月光散成了一片片银鳞铺在江面上。
两岸灯火隐没在黑暗里,裴延靠在船舷上,手里捏着酒壶,已经喝了大半壶,有些醉态了。
这大半个月都在水上漂着,天阴水凉,除了喝酒就是发呆,实在没别的事可做。
裴延偏过头去看身旁的谢惟治。
他手里也有一壶酒,可还是满的。
这时,一道深沉的男声从船舱里传出——
“裴大人,酒多伤身,贪杯误事。老衲以为,还是不饮为妙。”
不迟方丈坐在蒲团上,一身黑袍,双目微阖,神色安详宁静。
裴延笑着回过头,脸色发红:“方丈,子陵一直不让我问,可我真是好奇得很,您老人家不是一向连慈恩寺后山都不愿出吗?怎么这回想跟我们一起来宁州了?”
那天早上,他们骑马路过南山附近,便遇见了不迟方丈,他说他也要去宁州,想和他们结伴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