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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脸低下去,额头抵着他微凉的脸颊,泣不成声:“你不记得了吗?你说,你要亲眼看着那孩子长大。你说等春天来了,你要带他去御花园里认花,要教他念诗......”
姬丞佐眼眶泛红。
他又何尝不想多陪她们再多几年?又何尝不想看着自己的小外甥长大?
可惜,老天吝啬得很,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他从袖口里摸出了一只金线锦囊,放进沈汝玉的掌心里:“这是朕给朕的外甥起的名字......还有见面礼。”
他笑了一下,“朕这个做舅舅的,真是不称职......不能亲眼看着他出生......也不能去抱一抱他。”
沈汝玉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锦囊,泪水沿着面颊淌下来。
她用力攥住:“给我做什么?你自己留着,等你好了,你亲自给丞仪!”
“朕......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靠在沈汝玉怀中,呼吸极轻,每说一个字,浑身骨头就会疼一遍。
“汝,汝玉,让朕......再看看你。”
姬丞佐挣扎着起来,用尽全力坐直,和她面对着面。
他笑着说:“对不住,朕要先走一步了......朕能等,你别急,千万要来得晚一些。”
“若有来世......朕还想和你再做一世的夫妻。咱们会有一个孩子,朕会给他做一只木马,会陪着他长大,会陪着你变老......”
他的声音逐渐轻下去,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朕舍不得你......舍不得丞仪......”
“上天为,为什么......不能再给朕,给朕多几年的时间?让朕为你们,把路全部铺平......朕还有,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
沈汝玉倾身过去,双手捧着他的脸,声音哽咽:“丞佐,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你是一个好皇帝、好兄长、好丈夫,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剩下的路,我和丞仪替你走下去......”
姬丞佐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身上的温度也在逐渐褪去,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我......”
他抬手抱住沈汝玉,头靠着她的肩,声音轻得可以被风吹走,却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沈汝玉的耳中,“......心悦你。”
话音落下,灯盏里的火苗猛跳了一下,随即彻底暗了下去。
舱室里,陷入一片暗色。
沈汝玉依然抱着他,没有松手,也没有动。
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将唇轻轻贴在他微凉的额角上,轻声开口:“嗯,我一直知道。”
海风从窗缝里穿进来,将残留在舱室里的最后一点余温全部带走。
——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宁州城东的那条街已经有了炊烟。
即便战后,这些小摊贩们还是一如既往地出来,只是不再收取银钱,但凡是饿着肚子来的,想吃多少都有。
路知微拿了三锭银子过来,小贩看她的穿着气度便知是来宁州帮忙的贵人,赶紧开炉点火。
蒸汽从锅盖缝隙里涌出来,裹着鱼米熬煮过的鲜香,在清晨的冷气里弥漫开。
知微坐在矮凳上,手里攥着食盒盖子的边沿,眼睛半睁半阖地等着锅里的粥翻第三道滚。
小贩笑着说:“贵人爱吃鱼?”
她揉了揉眼睛:“我阿兄爱吃鱼。我觉着你的鱼比上京城里做的都鲜。今天特地赶早来,怕他等久。”
小贩听了眉开眼笑,利落地掀开锅盖,搅了搅底下的米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