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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夜,路知微几乎没有合眼。
帐幔低垂,烛火燃尽了最后一线微弱的余烬。
她侧躺着,手搁在小腹上,脑海里一直在反复翻着同一个画面。
上京城外崖边的风呼呼吹着,谢惟治往后退了一步,沙土簌簌沿着裂缝往下漏。
还有,沈汝玉看她时那仇恨的目光,以及她尖锐的话语。
‘我不得好死,但你要长命百岁......’
‘姬丞仪!你是不是一直盼着你皇兄薨逝,你好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
她猛地睁开眼。
可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却又好像什么都看得见。
知微重重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又闭上眼。
翌日
晨光还很薄,从窗棂边缘漏进来时,连寝殿的一角都没能照亮。
可路知微已经醒了很久。
她靠在床沿边上,两只手无力地搭在被面,整个人都很没精神。
她的指尖泛白发冷,手心也毫无血色。
又过了一会儿,容华端着铜盆悄声推门进来,便看见她已经坐在榻沿上,长发散落在肩侧,像是已经醒了很久了。
容华愣了一下:“陛下?您怎么醒了?”
她放下铜盆,担忧地撩起帐幔走进去:“您近来不是一直嗜睡么?昨儿又睡得那么晚,这才什么时辰就醒了?”
知微转身下榻,声音十分疲倦:“睡不着。起吧,总之天色还早,去批几本折子。”
容华想劝又不敢劝,便没再多问,走上前替她洗漱更衣,挽好发髻。
看着她铜镜里一片乌青的眼底。
容华还是没忍住:“陛下,一会儿用完午膳定要多睡半个时辰。瞧您这眼睛,全是血丝。”
这般不爱惜自己,迟早要出事的啊。
“嗯。”
知微淡淡颔首,也不知究竟听没听进去。
“虞大人遣人来传话,说沈皇后那边,已让人严加看管。只禁足,不审讯,也不让任何人探视。按您的意思,更不会动刑。”
容华说着说着,声音不免哽咽。
沈汝玉当年被沈钧和孟怀昔送入皇宫时,才六岁,小小一个人,穿着一件藕粉色衣裙。
从那以后的好多年,长乐宫前的石阶上,总有四个小小的身影并排坐着,他们会吃同一碟冰碗,吃得满嘴都是糖水,接着笑得四仰八叉。
丞佑最小,总喜欢跟在丞仪和汝玉的后头跑,他胖乎乎的,摔倒了也不哭,拍拍土站起来继续追姐姐。
还有丞佐,从小就是最沉稳的那个,一面坐在廊下看书,一面看着妹妹和弟弟。
那时候的长乐宫,每天都充满笑声,满宫可见跑动的身影,连风都是甜的。
她就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心想这四个孩子会慢慢长大,成家,生子,会各自走上各自的路。
可她没有想到,这条路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长大,又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
死的死,散的散......
“容姑姑,”知微抬眸,看着正对着铜镜出神的容华,“玉屑膏这三个字,您还有印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