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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乡亲有情关照维护 故交无义端锅摘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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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嫂的电话说凤莲农药中毒,已被送到医院。向河渠忙向老板请假,闻昕宏自然准假,并让宋娇梅给出四百元。

向河渠立即骑车奔车站,然后乘沿江班车回家,下车则直奔医院。到医院时,凤莲已躺在病床上输液。顾医师说:“没大碍。只是开头吓了我一大跳。”郭医生说:“好家伙,你们队里的人差点把医院闹翻了天。你女的一进门,楼上楼下都是你们队里的人。”向河渠有些莫明其妙,听美英一说才知详情。

原来凤莲打农药回来,二嫂见她走路不稳,忙问怎么了,她说头有点晕。二嫂知道凤莲曾经农药中过毒,立即帮她卸去身上的喷雾器,撂在门外,不让她开门进家,推来自家的自行车打算送她去医院,不料凤莲竟坐不上车架。

二嫂慌了,连忙喊人,随即朱建华摘下自家的房门,让凤莲躺上,立即和随后赶来的周兵飞快地向医院奔去。闻讯的乡邻们一个传一个,竟去了一大群人。有骑自行车飞往医院找医生做准备的,有陆续赶来的。

一进医院,早有郭先生让在走廊里架起临时床进行检查、开药,二嫂拿单子去缴钱,金桂芝几个则去找护士安排床位,领被子、便盆。钱还没缴完,就有人催着收款的先盖章,要先去取药。朱建华因见凤莲手脚痉挛,就马上帮拿捏。周兵则推过妻子周美玉骑来的自行车,飞身去找沿江名医、在家休息的顾天生。顾天生听说马上赶到,直到凤莲进入病房,顾、郭两医生都说没大碍时,人们才留下美英、桂芝和二嫂陆续离去。

郭先生说象这样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他工作三十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十几年前那次才三四个人,这一次只怕有几十个。美英说差不多不间家,东边半个队通常夫妻两个都到了,恐怕有三四十个呢。桂芝说十几年前的那次人们不知道,等到知道时,人已没事回家了。这一回不一样,招姐一喊快来人,还不是一会儿功夫全队都知道了。凤莲姐中毒,哪家不着急,还有个不来的?

农药中毒,只要不严重,救治及时,来得快也去得快,第二天就出院回家。向河渠说:“农药中毒这东西,只要中了一回,再接触农药容易再中毒,你已中毒两次了,千万别再碰它了。有事打电话,我赶回来,来不及的话找向霞,绝对不可以再去碰。庄稼失收不过一熟,人命没了就什么也没了。”

凤莲有些后怕地说:“以后再也不敢了。这一回多亏了二嫂、建华和周兵他们来得快,得谢谢他们。”向河渠说:“应当的,等你身体康复了,天也凉快了,那时再谢就是。”

十月中旬,小试产品质量达到用户的要求,闻昕宏买了四个菜,不让向河渠拿酒,说是慰劳,自然叫刘维海、马龙生作陪。

闻昕宏边敬酒,边说:“十六个月的奋战,终于见到了曙光。”刘维海说:“要是早让老向接手,现在已大生产啦。”闻昕宏说:“谁又能未卜先知呢?”

向河渠说:“葛工先前的小试也是功不可没的,他的不成功就让我少走了弯路。”闻昕宏说:“既往不咎。向工的中试要多长时间?”向河渠说:“小试确定工艺路线,中试确定操作规程,一个月够了。问题在你车间的建设和货源的落实。”闻昕宏说:“这些不用你担心。我等你中试的好消息。”

说是不用向河渠担心,其实大到设计土设备,小到买保温材料,多数工作还是要向河渠去做,闻老板是个标标准准只动嘴的。

一天他把马、向找来,让他们带人去一处地方拆一个土锅炉。那是他以前生产肝素的老厂子,不知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拆。那也罢了,还好象有些什么矛盾纠葛。说去拆时,什么都不要说,拆了就装走。发生冲突的话,见机行事,叫向河渠去主要是为打圆场、排解矛盾。封马龙生为大队长,向河渠为政委。

其实闻老板是多虑了,拆时邻居并没有人来过问,更别说阻挡了。倒是这大队长、政委的称呼在马、向两人间保留了好多年,直到2012年马龙生打电话给向河渠时要向河渠猜他是哪一个时,向河渠连想也没想,就在电话里喊“大队长!”,引得两人在电话中“大队长”“政委”地玩笑了一阵子。

“老向,向厂长!”这一天向河渠正在车间与工人一起操作,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是赵兴达和张永元。忙摘下手套,去水池边洗了手,走过来说:“好多年不见了,走,到我宿舍聊聊去。”

赵兴达是从在这儿干过几天的一个工人嘴里知道向河渠在这儿的,就和张永元找了过来。在办公室问宋娇梅,说在这里,这才穿过厨房进入后院找到的。三人从办公室门口经过时,赵兴达感谢宋娇梅的指引。

长时间不见,自然话就多,各自叙了别后的情况后,向河渠问起来意。赵兴达说秦德来的那个厂处于无产可生的危机中,曾去沿江找过,凤莲只知在临城却说不出具体厂名和地址,如果不是偶然机会,根本就找不到。

向河渠说“长时间没在外边跑,不掌握市场行情,说不出干什么好。如果你们找到好项目,缺技术的话,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们想办法。”

张永元问:“你们生产的叫什么?”向河渠将大体情况如实相告。赵兴达问:“一个可以搞的项目也没有吗?”向河渠笑笑说:“我在潘家搞的项目你们是知道的,据朋友说行情还可以,但投资大,弄不起来;还有个仿古雕花家具你们愿意干吗?”

赵兴达问:“什么仿古雕花家具?”向河渠从床头挂的包里取出一套照片,放在桌上,两人一看说:“这不就是城里卖的红木家具吗?听说贵得很,这东西怎么搞?”

向河渠将制法介绍了一番后说:“原来是用树酯作胶粘剂,加上其它配料做的,一套五件家具物料成本要一千多,现在用无机玻璃钢技术,物料成本可降到四至六百元,至于卖多少钱,那就是你们的事了。”张永元问:“模具到哪儿买?”向河渠说:“买模具价高品种单一,自己制作便宜,又可随意设计。”张永元又问要多少钱才能弄得起来,向河渠回答有个七八万就可以了。

不知不觉,一聊就聊了两个小时,闻昕宏到车间不见向河渠,一问说是在跟朋友聊天,问去了多长时间,马龙生一看手表说大概一两个钟头吧。闻昕宏立刻让工人去叫。赵兴达说:“今天就说到这里,有事再来找你。”三人握手告别。

向河渠关上门,送两位出大门远去,这才折身回车间,路过办公室时被闻昕宏劈头劈脸一顿熊,并吩咐记出勤的二小记旷工。

向河渠等他发完了火,铁青着脸说:“结帐吧,我不干了。小试任务已完成,中试化验,问你女儿结果怎样就知道了。士可杀而不可辱,我不干了。反正没有我也没事了。”

闻昕宏说:“你还有理了?”向河渠面无表情地说:“这么多天来我带了多少半夜,你记过一次加班吗?算算帐只怕一百个两小时也不止吧?就为这两小时你要记旷工。旷工就旷工,也无所谓,值得你这么指着鼻子熊人?”刘维海,还有从车间赶来的马龙生都来拉向河渠回宿舍。

为这事,刘、马两人出面买菜打酒请两人。闻昕宏十分难得地打招呼,说他脾气坏,请向河渠不要计较。向河渠说:“这不是脾气坏不坏的事,而是你当老板的如何对待下级的问题。脾气坏,你对局长也脾气坏吗?”

闻昕宏没作声,刘维海担心又会吵起来,忙说:“既往不咎,老向,来喝。”向河渠举杯跟三人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说:“老刘意会错了,事已过去,我不会计较的。能坐到这儿来一块喝酒,就是黑板上写字,擦掉重来。”马龙生说:“我知道老向不是个蚬子壳肚子。”向河渠说:“承蒙老板看得起,要与我们共创大业。老刘、小马和我就是你的文武大臣,你是皇帝----”

闻恺听了“卟哧”一笑,向河渠说:“事不同理同。你当皇帝怎样对待大臣,跟你的事业成就大小长短是有很大关系的。刘备拿诸葛亮当先生,由小变大,由弱变强,三分天下,当上了皇帝;后来不听诸葛亮的劝说,甩了诸葛亮的奏章,结果大败到白帝城托孤。刘邦善用三杰,一统天下;项羽连一个范增都不能用,只落得自刎乌江。你对人好,人对你好;你对人不好,人凭什么要对你好?

说到脾气你也是要考虑的。牛不知力大,人不知己过,你肯定认为你总是对的,现在两个闻老板一起创业,将会怎样?”闻恺说:“成天打架。”闻昕宏笑骂道:“去,去,就你话多。”说得众人都笑了。

向河渠说:“自到你这儿以后,有功夫的时候就在总结自己失败的教训,对照前人的经验,比照自己。”马龙生说:“你说的对照前人的经验是指看着书本抄抄写写。”向河渠说:“是啊。前人的做法想法就好比是镜子。”

闻恺说:“你在为写书做准备吧?”马龙生问:“写书?”闻恺说:“老向有两个目标,一是帮一个老板建成年产论千万的企业,一是写书。”马龙生说:“了不起。”

向河渠说:“还没动笔写呢,就象帮老板创业一样,才是个计划,才在做准备工作。现在只盼老板给我个帮你的机会。”

闻昕宏说:“看你说的,你在帮我,我感谢还来不及呢,怎会不给你机会?”闻恺说:“也得让人家呆得住啊。”闻昕宏笑嗔道:“你到底是我的女儿还是老向的女儿啊,怎么总是帮外人?”大家又都笑了。

十月底中试达标,生产开始向批量过渡,产品走上市场,受到客户的认可。马龙生常随老板外出,拓宽销售渠道,车间生产由向河渠一人管理。自然才七八个人的小车间,又是单班生产,工作时间虽然常达十至十二小时,管理却是轻松的。业余时间除料理生活外,几乎都用来读书做笔记,比小试、中试时轻松多了。

不仅是向河渠轻松,随着无产可生历史的结束,公司上下都轻松起来。常听闻老板和马龙生从外头带回一些笑话和趣闻。有一天闻老板说的是他和马龙生吃饭时的趣事。那天在常州他俩走进一家小吃店,要了一个鸭血汤,两人在碗里找不到鸭血,就问:“哎——,老板,你这鸭血汤怎么只见汤不见鸭血呀。”老板手指朝下戳戳说:“在下边呢”闻老板问:“筷子捞不到,可要脱了裤子跳到里面去捞?”说得在店里吃饭的客人都笑了,说得公司在场的人们也笑出了声,这笑声传出了门窗,传向了远处。

公司沉浸在轻松的气氛中,家里却传来不轻松的消息:大队秦会计死了一个儿子,向玲和她妈追索债务,凤莲急火攻心,病倒在床上。向河渠将情况报告给闻老板,其实不用报告,接电话时闻老板就在旁边。他什么也没说,从抽屉里取出四百块,又拿出付款凭证,向河渠办了手续,取了钱,急急忙忙赶回了家。

凤莲带泪诉说了事情的经过,着重诉说了大嫂在她病倒在床上时还敲门,见她不开门,就隔窗要她起来去借钱还债。说从今以后她们母女再有争吵的事情发生,不但她不会调解,也不许向河渠介入。向河渠说他先去秦家,有话回来再说。

向河渠赶到秦家,行了礼,见到秦会计,一番节哀顺变的例行话说完后,取出从公司带回的钱递给秦会计说:“对不起,打工到今老板没钱,也一直没发工资,听说了消息,只给了这么多。”秦会计不收,说:“你我不直接发生关系,你不少我的钱,要还也是还给梁金德。”向河渠说:“这么一点点,说还债实在也说不出口,就作为我的人情,请收下。”秦会计还是不收,向河渠再次行礼后,将钱放在桌上,匆匆而回。

向河渠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梁家。梁金德不在,向玲母女在。向河渠将去秦家的情况说了一遍后将公司的电话写给向玲,说:“有事找我,不要找凤莲。欠债的事与她无关,哪怕是犯罪也不株连家属。大嫂,你逼病人起来借钱有点过分了吧?”

蒋淑珍说:“我不是----”向河渠打断她的话说:“你不用解释,我知道。我说过少钱全无理,我少钱没理可说,怎么对我都可以,就是不要去打扰我的家人。债我会还清的,但得等我有了钱。没钱再怎么逼,也没用。”

回家后向河渠说了去秦、梁两家的经过,然后劝慰凤莲说:“我惹的祸倒让你受了许多气,很是对不起。你呢,也要学学我,听见了别往心里去,作气伤身伤的是自己的身体,何苦呢?不作气,吵闹叫嚷甚至辱骂,我都当成噪音,当成驴叫狗吵。驴叫狗吵你也生气吗?

今后人来找你,你叫他们来找我,我写几张电话号码和地址在这儿,来了就给他们。借钱是办厂的不是安家的,与你没关,谁借钱找谁去。借钱时跟你说了吗?没说,没说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就这样回他们。你还可以让他们起诉来告我。怎么回都可以,就是别生气。”

在说到大嫂行为时,向河渠说:“她是个忠厚没用的人,来也是没法,家里人叫她来,她不来能行吗?别计较她。”

凤莲说:“她可以来,但不该那么逼,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我不去计较她,也不会象以前那样同情她,太伤人的心了。”

向河渠没法再说什么,因为凤莲的话是对的。凤莲说:“我知道你总记着你许的愿,你许的愿已经还了,不欠她什么了。她同玲儿这个家怎么处,与你无关。再说玲儿眼中你只是个穷得还不起债的少债的人,不再是什么叔叔了。别说你没有必要,就是有,你也没能力关照了。”向河渠说:“你说得对,听你的。”

十一月二十八日,闻昕宏宣布自即日起执行他制定的定额。工人工资由向河渠承担,以定额定工资,由完成多少定额计算总工资。向河渠在会上说他赞成以产定工资的政策,但定额的制定应在老板的指导下通过实践来制定。刚才宣布的定额,他没有经过实践,不知道能不能达到,因此不敢接受。

老板一听认为向河渠自恃有技术,瞧不起他,大发雷霆,立即宣布撤消向河渠的职务,断他的生活用电。任命马龙生担任车间主任。后经宋娇梅、刘维海的劝解,总算继续让他用电,但另装电表,限每天一度之外,费用自己承担。职务没了却是真的,他又成了操作工。

一件意外的小事让向河渠又被任命为“官员”。事情是这样的:向河渠奉命去市里买东西,从一个十字路口经过时好象听得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停下来,因为这儿他没有熟人。谁知他回来再从十字路口过时,竟然又听到一声“向河渠”。这一回听清楚了,他连忙下车寻找,只见一对老年夫妻向他走来,并带有惊喜的口吻说:“真是你呀,河渠。”近视眼的向河渠凭声音和外形也连看带听地弄清楚了,来者竟是他小学时的老师张老师和师母、沿江医院的原妇产科医生李医生。

“张老师,第一次经过时竟没听清您在喊我,真该打。李先生(沿江地区习惯上称医生为先生),你俩怎么会在这儿的?”向河渠撑好车,热情地握住老师的手问。

“你忘了浩儿现在在热电厂当厂长啊,当年还好了你写信帮了忙呢。”张老师高兴地说。李先生也接下来说:“我们还几次说到你呢,浩儿说你还有两位同学在这个厂。你现在在哪儿?怎么不去看望老同学的?”

向河渠手一指西边那所院子告诉老师,他就在那儿打工。因为这些年一直在困境中挣扎,不好意思去见老同学。欢迎老师去他那儿看看。

张老师说:“今天出来时间长了,也有点累,下次来吧。我们是沿江和这儿两头住,常来走走。有什么困难要是浩儿能帮到忙的话,来找他,别客气。”向河渠连声答应,同老师握手道别,直看着老师夫妇拐过弯,不见了身影,才上车回厂。

为耽误了十几分钟解疑,也是闲聊,向河渠回车间后边干活儿边讲了刚才跟老师的邂后,被走进来的闻昕宏听到对他有用的东西。忙问:“你认识热电厂张厂长?”

向河渠说:“他是我老师的儿子,现在见了是不是认识,也说不清。”闻昕宏说:“现在的晒酶对质量有影响,早想改为热风烘干,只是我们的用汽量小,曾托人申请过,他们不愿干。难得你有这层关系,就由你负责怎么样?”

向河渠说:“我想可以吧,即使不是张浩当厂长,我的两位同学一位当工程师,一位当工会主席,不会有多大困难吧。”

闻昕宏说:“你怎么不早说?”向河渠笑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要热风干燥?”闻昕宏说:“还亏你有技术,就没想到这一点?”向河渠说:“工艺上写有‘在40。C以下热风吹干’,要我想什么?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为什么要去想?”

闻昕宏说:“行啦,行啦,你来当办公室主任吧,负责接热电厂的蒸汽、生产统计和工人的招聘。”

向河渠说:“那可不行,大宋主任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让给我?我不要当什么主任,你交代什么任务,我去完成,完成后还来车间上班,省得上上下下的麻烦。”

闻昕宏说:“大宋还当她的会计,办公室主任她担了个虚名,能做什么事了?还是你来当,你办事干练,就象当年毛主席对华国锋说的你办事我放心,就这样说定了。”就这样,从2002年元月5日起向河渠又当上了办公室主任。

向河渠的突然来访,让陈星祥、缪青山很感意外,等到听说了来意,却又都哈哈大笑起来。缪青山问:“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的师弟现在是厂长,不找他来找我俩?”

向河渠说:“两天前在路上碰到老师,知道浩儿当了厂长。要是因为他是老师的儿子我去找他,会让他怎么想?”

陈星祥说:“说的也是,让人觉得收人情的来了。这样,青山,厂里好几个老干部都知道向河渠同你的关系比一般亲兄弟还要好,你和向河渠去找孟科长接这个业务。孟科长只知道你与河渠的关系,业务自然会接。向厂长汇报时也只会说你俩的关系。

本来就是个可接可不接的业务,孟科长接了厂长自然会批,一听说你的名字,更会明白你的用心,一举两得。怎么样?”缪青山说:“还是你老奸巨滑,依你就是。”

向河渠说:“要是跟同学们说星祥老奸巨滑,谁也不会信。”陈星祥说:“听他嚼蛆,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听两位老同学诉说热电厂的状况,让向河渠惊讶不已。这么一个大厂,身为工程师的陈星祥月工资才360块,而工会主席、建厂元老缪青山也不足400。星祥说要不是他那个工程师的招牌借给两家建筑队用,一个月额外弄他个千把块,真不知家如何维持。

缪青山说他就惨了,没有额外收入,又不象星祥有职称,一个做工会工作的,离了这儿想找个地方打工都难,只好捱着。还好,孩子们都成家了,没了负担,毕竟是双职工,能凑合着混。再混几年退了休,退休的工资要比在职的高多了,日子会好过些。

陈星祥说:“河渠,你说在职时的收入还没退休后的高,这叫什么事啊。”向河渠说:“张浩的这个厂长不好当啊。青山,这件事还是你出面做得对,让他少听点闲话。今天你先去说说,明天我来办手续。”

陈星祥说:“这就要走呀,等一会我们下了班,喝两口嘛。”向河渠说:“你俩请我,就拿那两个钱,省着点吧;我请你俩,等我回去问老板要。我来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发工资呢,充大爷兜里可没钱。”缪青山问:“张浩那儿你不去一下?”向河渠说:“等手续办好以后再去吧。”

前面已说过了,闻昕宏的生化公司与林梓建筑站的仓库是在一个大院里的,建筑站平常就一个老头看守,没人换班的。老头姓查,是老板的亲戚,过去曾在村里当支书,老了退下来了,被老板委派来看仓库。跟向河渠很是谈得来,没多少时间,老头称向河渠为小向,向河渠则叫老头为老书记。老书记与闻昕宏在一个大院里已十年以上,闻昕宏的情况了解得很多,没事时两人常闲聊,尤其是夏秋纳凉的晚上,两人能有一下没一下地挥着蒲扇聊上一两个小时的。通过聊天,向河渠对闻昕宏和所谓的生化公司有了更多的了解。

据老书记说闻恺是闻昕宏从本村一家困难户收养的。他有儿子为什么要收养这么个女儿?有人说闻恺就是他的亲生。向河渠仔细观察过这对父女,无论从相貌、性格、语音哪方面都找不出亲父女的特征,不过从闻昕宏的为人来看说是怜悯贫苦,又不太象,但对女儿倒是有些慈父的模样。

说闻昕宏夫妇不和,也没说出过子午卯酉来;说大宋是闻昕宏的情人,观颜察色的确有些象,办公室主任是干什么的?有什么事可干?说会计就更可笑了,从没见过什么正规的帐本儿,在胰酶出正品前又有什么帐可记的?干脆就是弄个名目白养着。不是情人,养个没事干的年轻女人干什么?当然了,人家是老板,人家愿意,你管得着吗?

宋娇梅从年龄看,也只二十二三岁,不超过二十五岁吧,不叫小宋叫大宋。怎么叫大宋的,不知道。留给向河渠印象深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她说的一段笑话。

说事情发生在她所在村里。有户人家苦于自家多年来既没喜事也没丧事,只是往人家送人情却收不回一个子儿来。居然突发奇想请亲友们吃饭,用的名目是给羊洗三。

众人都笑弯了腰,闻恺甚至笑出泪来,只有向河渠没笑,他不懂什么叫洗三。听闻昕宏解释说洗三本是小孩子出生后第三天的仪式。向河渠说:“就是我们那儿的烧三朝经。不过烧三朝经,只有娘家人来,其他亲友是不请的。”

闻昕宏说:“十里不同俗嘛,沿江到这儿六七十里,当然风俗不一样。可笑的是这一家不是生小孩,而是生小羊也要请客,就变成一个笑话了。”

向河渠虽然弄明白了,却笑不出来。这件事说明了什么呢?说明人情来往已经泛滥成灾,成了人们经济上的一个沉重的负担。现在人们事无大小,只要有个由头就摆酒请客,大收人情。细算下来,一年的人情开支竟比吃穿费用还要多。

有什么办法呢?他只是个平民,还是个穷困的平民,连议论也不敢发。怕说了被人们讥笑自己送不起。自己能做的只是自家有事不请人,人家有事都去送。比如母亲十周年的祭祀,不张扬不敲打,扎个库,请和尚念念经,除两个女儿家和紧邻的二嫂、妹妹夫妇,其余的远亲近邻一家不动,来者辞回,辞不了的也只有东西隔壁的夏家姜家而已。

向河渠的观点是:人是有感情的动物,人与人之间的礼尚往来是必须的、应当的,但应分事情大小、关系亲疏。结婚大喜事、死人的丧事,关系即使疏远,但有来往的,往贺、去祭,在情在礼;生个孩子,近亲紧邻前来祝贺也属正常,但没有必要大摆酒席广收人情。至于死者的七数、周年,生者的生日、孩子的升学、官职的晋升,只能限于要好亲友了。

其实这不仅是向河渠的观点,他父母就从没搞过生日宴会,到生日那天,多一两个菜,吃顿面条,只是那第一碗是给过生日的这个人的,生日就这样过去了。他岳母九十三岁才去世,一直主张生日要瞒着过。说是你瞒着过生日,阎王爷不记得你多大;你张扬着过,是在提醒阎王爷,此人距勾他的阎王簿、派无常鬼去捉,又近了一年。想早点死才张扬着过生日呢。瞧瞧老人这话说的。影响到向、童两家子女凡遇生日也都瞒着过了,倒不是怕阎王爷掂记,而是形成了习惯。

听了宋娇梅的笑话,向河渠还以《听为羊“洗三”笑话有感》为题写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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