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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的时候，苏尘就醒了。

他披了件外衫走到后院，蹲在石桌旁边。昨晚被他单独挑出来的那块灰色鹅卵石还放在桌角。他拿起来，在手心里转了两圈。

源术的感知再一次铺开。

这一回，他感觉得更清楚了。石头内部确实有东西。不是灵药，不是矿物，是一缕极淡极淡的气机。那气机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蛛丝，若有若无地挂在石头的正中间。

苏尘盯着这块石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它放回了桌上，没有打开。

不急。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东边的天际泛起了一线鱼肚白。院子里的老树上传来了几声鸟叫。

小鲲鹏被鸟叫声吵醒了，从窝里探出半个脑袋，不满地“唧“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千道流从柴房里出来。他今天起得比苏尘还早，天不亮就在屋里盘腿练了一个时辰的搬血功法。他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原本花白的头发如今已经全部转黑了。

“师傅早。“

苏尘嗯了一声。

“去买几个包子回来。今天早点开堂。“

千道流应了一声，提着篮子就出了后门。

吃完早饭，开堂。

今天堂子里的气氛跟烧开了的水似的，还没开讲就在冒泡。昨天那个“活物“的悬念吊了所有人一整夜。有人昨晚做梦都梦到一块石头裂开了，从里面爬出来一条龙。

苏尘走出来坐下，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开讲。

“昨天说到叶凡切开了那块源石。里面开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神源。神源的紫光里面，裹着一样活物。“

“今天说说那个活物到底是什么。“

底下的人全屏住了呼吸。

苏尘的声音慢了下来。

“切石台上。两半石壳分开了。紫色的光从切面里涌出来，照亮了周围一圈人的脸。“

“围观的人全挤在前面。谁都想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凡也在看。他弯下腰，把脸凑近了那块神源。紫色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晃得他眯了眯眼。“

“透过那层光晕，他看到了一个轮廓。“

“很小。蜷缩着。大概只有他半个巴掌那么大。“

苏尘用两只手比了一个小小的圆。

“它浑身覆盖着一层金色的绒毛。脑袋圆圆的，四条腿缩在肚子底下。尾巴细长，尖端分成了两叉，像是一片小小的燕尾。“

“它闭着眼。两片薄薄的眼皮微微颤动着。“

“它在呼吸。胸口一起一伏。每呼吸一次，身上的金色绒毛就轻轻抖一下。“

堂子里有人张大了嘴。

一个裹在石头里不知道多少年的活物。还在呼吸。身上的毛还会动。

“围观的人里面有个上了年纪的老修士。他挤到前面看了一眼，脸色唰地就变了。“

苏尘学着那个老修士的口吻，声音发颤。

“'这……这是源中古兽？'“

底下有人问了一句：“源中古兽是什么？“

苏尘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

“源石封存万物。灵药封在里面不会腐烂，法器封在里面不会生锈。同理——活物封在里面，也不会死。“

“在极其稀有的情况下，远古时期的凶兽或者神兽，会被封进源石里面。它们在石头里沉睡，一睡就是几十万年。外面的世界沧海桑田，它们在石头里面一觉未醒。“

“这种被封在源石里的古兽，就叫源中古兽。“

苏尘的声音沉了下来。

“源中古兽的珍稀程度，远在神源之上。因为神源虽然值钱，但好歹隔几年能碰上一块。源中古兽——东荒上一次出现的记录，是八百年前。“

“八百年一遇。“

底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一次的源中古兽出世，引发了东荒三个圣地的混战。死了几千人。最后那头古兽被一个圣地的掌教抢到了手。但那位掌教也因为重伤，不到三年就死了。“

堂子里安静了。

苏尘继续讲。

“切石台旁边的气氛一瞬间就变了。“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人，眼神全不一样了。那种看热闹的轻松劲儿没有了，换上来的是一种赌徒看到金山的贪婪。“

“乱石镇上什么人都有。有小宗门的弟子，有散修，也有一些暗中行事的江湖人。在这种三教九流扎堆的地方，拳头大的神源加上一头源中古兽——这就是一块蘸了血的肥肉。“

苏尘的声音冷了一分。

“叶凡也感觉到了周围的气氛在变。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四周那些变了色的目光。“

“他没有犹豫。伸手把那块神源连同里面的古兽一起从石壳里捧了出来，揣进了怀里。“

“旁边的切石师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默默地退后了一步，显然不想趟这摊浑水。“

“姬紫月走到叶凡身边。她没有看神源，也没有看古兽。她在看周围的人。“

苏尘学着姬紫月的口吻，声音清冷得像是浸了冰水。

“'走。现在就走。'“

“叶凡点了点头。他拉住姬紫月的手腕，转身往街口走。“

“但他们没走出去。“

底下有人的拳头攥紧了。

“街口被人堵住了。“

“五个人。清一色的黑衣服，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两只眼睛。他们的修为比叶凡高出了一大截，灵力外放，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隐约可见的气罩。“

“领头的那个黑衣人盯着叶凡的怀里。“

苏尘学着一个沙哑的声音。

“'小子。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底下有人骂了一句。

“叶凡站在那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神源。紫色的光透过他的衣襟渗出来，在他的胸口映出一小片光斑。“

“他抬起头。“

“'不给。'“

“两个字。干干脆脆的。“

底下有人叫了一声好。

“黑衣人笑了。那种笑声从蒙面布后面透出来，闷闷的。“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五个黑衣人同时动了。灵力爆发，五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朝着叶凡和姬紫月合围过来。“

苏尘拿折扇在桌面上连敲了两下。

“叶凡右手探入怀里，摸到了铜镜冰凉的镜面。“

“但他没有拿出来。“

底下有人一愣。

“他不能每次都靠帝兵。帝兵的力量太强了。在乱石镇这种地方催动帝兵，那道金光冲上天的动静会引来更多的麻烦。上次在姬家大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这回要是再来一次——“

“半个东荒的人都会朝着乱石镇涌过来。“

苏尘的声音放慢了。

“所以他松开了铜镜。“

“他选择用自己的拳头。“

底下有人的呼吸粗了。

“五个黑衣人。修为都比他高。如果换做在太初圣地门口的那个时候，他一个都打不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在百蟒岭里修炼了那么多天。铜棺功法配合荒古圣体，他的修为在飞速增长。虽然还是比不上那些正统宗门的弟子，但他的肉身强度——“

苏尘竖起一根手指。

“已经不是普通修行者能碰瓷的了。“

“第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一掌劈向叶凡的脖子。灵力凝成了一把透明的刀刃。“

“叶凡没有躲。他抬起左臂，硬生生地挡了上去。“

“灵力刀刃砍在他的小臂上。那个黑衣人等着看血飞出来——但没有。“

“刀刃碎了。灵力做的刀刃碰到荒古圣体的皮肤，像是玻璃砸在了铁板上，碎成了一片光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