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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泼墨，泼翻了整座山林的寂静。盘尾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罡风卷得几人衣袍猎猎作响。

天边的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墨黑的云团里隐有雷光滚动，将山林照得忽明忽暗。就在盘尾即将落地时，前方的虚空突然像被撕碎的纸，裂开一道扭曲的缝隙，紫黑色的魔气如沸腾的脓水般汩汩涌出，带着蚀骨的腥甜。

“找到了！”盘尾低喝一声，身形变换已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手中电光闪烁逼得魔气退散了几分。

“来了！”唐沅棠紧随其后，腰间暗器“唰”地展开，如灵蛇般抽向裂缝边缘的魔物，将那些试图涌出来的暗影抽得粉碎。

林明清长剑出鞘的瞬间，剑光已劈开一道魔气旋涡“小桑，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

裂缝里涌出的魔物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日，如决堤的洪水般漫过林地，腥臭的气息呛得人几乎窒息。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利爪，时而凝成尖刺，在半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魔网，将几人困在中央。

渐渐的盘尾动作慢了下来，唐沅棠也停了下来，林明清的剑光也不如起初凌厉

徐生之额头上全是冷汗“喂！你们，你们怎么了！？”

漩涡中心，小桑看着同伴们在魔物中艰难周旋那些暗影越来越密，几乎要将四人的身影吞没。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魔气最浓郁处窜出，快得如同鬼，小桑只觉手腕一紧，一股巨力猛地将她拽离原地，她惊呼一声，回头时只看到那灰影的侧脸。

“小桑！”

林明清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挥剑劈开身前的魔物，想要追上去，可更多的暗影却如潮水般涌来，死死缠住他的剑刃。

“放开她！”他目眦欲裂，声音因极致的焦急而嘶哑，那灰影的速度太快了，抱着小桑往空间裂缝的方向疾冲，身影已渐渐模糊。

“林明清——！”小桑的喊声被魔气吞噬，只剩下微弱的尾音。

徐生之被魔物逼得连连后退，看着那停下动作的几人心头的火气与恐慌一同炸开，正要破口大骂眼角余光却瞥见身旁的林明清。

他站在原地，周身的魔气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方才那满眼的焦灼此刻竟尽数敛去。

他浅浅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像淬了冰的刀锋，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十二城风起——”

林明清抬手挥剑，动作轻得不像在厮杀，倒像在拂去衣上尘埃。可剑刃划破空气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迸发，如破晓的第一缕晨曦，顺着剑势蜿蜒扩散。

那光刃迅速铺展开来，蔓延数百米，所过之处，那些遮天蔽日的魔物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方才还密不透风的魔网、嘶吼的暗影、黏腻的魔气，在这一击之下，尽数化为点点荧光，消散在夜风中。

不过瞬息，漫天魔物荡然无存。

山林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徐生之张着嘴，骂声卡在喉咙里，看着林明清收剑入鞘的背影。

“秒……杀？你……你们装的！？”

黑衣人带着小桑疾行，不过瞬息之间，周遭的景物已从幽暗山林变成了开阔的荒野。夜风割面，带着草叶的腥气，小桑只觉耳畔风声呼啸，脚下的土地飞速后掠。

“好快啊。”她趴在那人肩头，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惧意，反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谢凌均。”

谢凌均的身形猛地一顿，显然没料到她竟能认出自己。他微微一愣，随即更快地往前掠去，风声里带着压抑的冷意。

“啊～”小桑故意拖长了调子，轻轻摇了摇头，“你打算干什么？费这么大劲抓我，难不成是爱上我了？”

谢凌均的声音像淬了冰“茶盏……你将被做成茶盏。”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残忍的笃定，“你不害怕？你的朋友不会追上的，他们已经死在魔物堆里了。”

话音未落，平地突然卷起一阵狂风！

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一道寒光如闪电般划破夜色，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谢凌均只觉手臂一痛，抓着小桑的力道瞬间松脱——小桑已凭空消失在他肩头。

下一秒，林明清的身影出现在前方数丈外，一手紧紧拉着小桑，一手握着滴血的长剑，剑刃上的寒光映着他眼底的不屑。

“好厉害啊林明清～”小桑踮脚挽住林明清手臂，哄的他脸色微红笑的真切。

而谢凌均低头，只见自己的手臂上多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汩汩涌出。

“你……怎么可能？”谢凌均盯着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魔物潮那般汹涌，你们怎么可能活着出来？”

“你应该提前打听打听的。”林明清回答将小桑往身后护了护，自己则如一株劲松般立在风里。月光恰好穿透云层，落在他身上，将他染成一片清冷的银白，衣袍猎猎作响，周身的气息却沉得像酝酿着风暴。

他望着谢凌均，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冰封般的决绝。仿佛只要对方再动一下，他手中的剑便会毫不犹豫地刺过去。

谢凌均还陷在林明清骤然出现的震惊里，后颈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一只手轻轻拍在他肩膀上。

“哟，谢公子，别来无恙啊？”

唐沅棠的声音带着笑，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过来。谢凌均浑身一僵，猛地回头，见她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他这才后知后觉——从唐沅棠他们在门外偷听，到偶遇徐生之全是圈套。

一股不甘的怒火从心底窜起，烧得他指尖发颤。他望着眼前的林明清、小桑，还有刚冒头的唐沅棠和盘尾，又瞥了眼远处正往这边赶的徐生之，心知肚明自己已被团团围住，再无退路。

“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谢凌均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破釜沉舟的颓败。

林明清将小桑往身侧带了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第一次见面就察觉你不对劲了。”

“那之后我引来水怪试探你们……”谢凌均攥紧了受伤的手臂，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当然是装的了。”唐沅棠笑着打断他，晃了晃手，“故意被水怪追得狼狈，让你觉得我们不过如此，好掉以轻心呀。”

“骗你说次日就离开镇子……”林明清接话时，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也是故意激你。知道你急着动手，定会露出破绽。”

谢凌均的眉头拧成死结，死死盯着他们“你们到底怎么发现的？你们应该不了解我吧。”

“你身上有魔气。”小桑往前一步，声音清亮，“很淡，你不是魔，但你是从魔界来的。”

“呼呼……累死我了……”徐生之终于喘着粗气跑到近前，一手撑着膝盖，一手从怀里掏出张揉得皱巴巴的纸，展开来是幅画像，上面正是浅鸢的模样，“这是浅鸢姑娘的画像……你这次的目标，是她吧？画上魔气重成这样，肯定不是从好人那里来的。”

谢凌均的目光落在画像上，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声音冷得像冰“你们连我要用半妖代替她，都猜到了？”

林明清与小桑对视一眼，小桑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坦诚“的确是赌了一把，赌你看浅鸢的眼神，有多少是真的。”

谢凌均沉默了，晚风吹起他凌乱的发丝，露出眼底淡然。他望着眼前这几个看似松散，实则默契十足的年轻人，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他们织好的网里。

“好，我认输，悉听尊便但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