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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办？”小桑望着被捆在树下的谢凌均，眉头微蹙。月光透过树隙落在他身上，他低着头，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竟真的像认命般一动不动，连挣扎的意思都没有。
“这么听话，倒让人有点不知所措了。”林明清站在一旁，看着谢凌均那副颓然的模样，语气里带着点复杂。
“你一开始真的是来杀浅鸢的吗？”小桑凑过来问到。
沉默着谢凌均摇摇头“我从没想过要伤害她……我原想，带她离开的。”
“然后你看到我后就想到拿我代替吗？”
“嗯。”
唐沅棠走到谢凌均面前蹲下，声音因压抑着怒火而发紧“那些被你抓走的姑娘，都还活着吗？”
谢凌均沉默着，眼皮都没抬一下。那死寂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小桑的心沉了下去，攥紧了拳头。徐生之也皱起眉，往旁边啐了一口。
过了许久，谢凌均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她们被做成了茶盏。”
“你说什么？！”唐沅棠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谢凌均的衣领将他拽起，迎面就是重重一拳，“砰”的一声闷响，谢凌均被打得侧倒在地，嘴角立刻溢出血丝。
“你这个畜生！”唐沅棠指着他怒骂压不住的愤怒，“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你怎么下得去手？！”
谢凌均倒在地上，咳了两声，却没反抗。
林明清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怒意，声音像淬了冰“你活不了了。”
“我认。”谢凌均趴在地上，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只是有个条件。”
“你还有脸提条件？”徐生之踹了踹旁边的石子，没好气地开口。
“你说。”林明清抬手制止了徐生之，目光落在谢凌均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谢凌均坐起身缓缓抬起头，嘴角的血迹混着泥土，狼狈却难掩眼底的恳切“照顾好浅鸢……”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潮湿的无奈，像被雨水泡过的棉絮，谢凌均曾无数次远远看着她，如今总算能站到她身边，却……却不能光明磊落。
小桑闻言一怔，想起浅鸢提起谢凌均时那温和的语气与笑颜，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不能在镇上过多停留。”林明清沉默片刻，如实说道，“但之前给她的那张护身符是真的，能挡些寻常邪祟。”
谢凌均摇摇头，眼神里带着最后的恳求，“只有这次就好，带她去个安稳的地方，离开这里。”
林明清点头“可以。”
谢凌均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林明清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但你也得说，你背后的人是谁。”他蹲下身，直视着谢凌均的眼睛，“我们都清楚，你不过是枚棋子。把那幅画交给你的人，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谢凌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沉默在晚风里蔓延开来。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挣扎与犹豫，最终，他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们杀不了他。”
“我们杀不了的人，屈指可数。”小桑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刃，“你尽管说。”
谢凌均喉结滚动，沉默片刻，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曾经，我父母所在的商队在沧海阁的地盘被妖怪袭击，全队无一生还。”他抬眼看向林明清，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本想去讨个公道，可你们沧海阁为什么不作为？任由妖魔横行，草菅人命？”
“在路上，我也遇到了那只妖怪，眼看就要被它吃掉时，是他救了我，还为我报了仇。”谢凌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他对我有恩，我不能说他是谁。”
“害了那么多人，你还要包庇他？”小桑气极，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叫恩？这叫助纣为虐！”
谢凌均还想争辩，天空却骤然暗了下来。一股浓郁的魔气毫无征兆地聚集，像团翻滚的墨云，在头顶盘旋片刻，竟朝着镇子的方向飞速移动！
压的几人打了个寒颤“不好！”林明清脸色一变，“是冲那边去的！”
“放开我！快放开我！”谢凌均猛地挣扎起来，绳索勒得他手腕生疼，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疯狂扭动着，“浅鸢有危险！是冲她去的！”
“我先去！”林明清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踏风朝着魔气移动的方向疾追而去。
“等等！放开我，我要去找浅鸢！我要去救她！”谢凌均挣扎喊着。小桑看着谢凌均那副焦急的模样，又看了眼林明清远去的方向，眉头紧锁，“放了你，你跑了怎么办？”
“我不会跑！”谢凌均嘶吼着，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泣音，“让我去找她！我绝不会害她！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她出事！求求你们，让我去，这一次就好，就这一次……”
魔气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夜空中那团墨色已缩成一个小点。小桑咬了咬牙，手腕一翻利爪挥过，“唰”地斩断了捆着谢凌均的绳索“你最好能帮上忙，否则，我就杀了你！”
谢凌均几乎在绳索断开的瞬间就冲了出去，身形踉跄却毫不停歇，朝着镇子的方向狂奔，嘴里还不断念着浅鸢的名字，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凄厉。
“我们也跟上！”唐沅棠说着，盘尾变为大鸟，几人跳上盘尾的背，徐生之嘟囔“麻烦真是麻烦啊！”
“上来！”小桑对疾驰的谢凌均开口。
谢凌均抬手抓住盘尾羽毛翻了上去“多谢。”
林明清踏风疾追，衣袂翻飞如白鸟振翅。前方那团魔气凝若实质，翻涌间竟泛着暗紫色的流光，绝非寻常魔物可比。
那股威压沉沉压来，像浸了冰的铁锁缠上四肢，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魔气源头的实力。
“看来不好对付啊。”
镇街上，兴许发觉人不见踪影，浅鸢低声呼唤着谢凌均的名字，声音被夜雾浸得发潮。陡然间，头顶天光尽失，那团庞大的魔气如垂天之云压下，带着甜腻却致命的气息，朝着她兜头罩来。
“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如流星坠地。林明清长剑出鞘，光刃劈开魔气的瞬间，稳稳落在浅鸢身前，剑脊上的寒光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
“踏风行……好快啊。”魔气中传来清朗的男声，随即如潮水般退开，露出几道身影。
当先一人身形挺拔，银灰色长发如月光流淌，发尾微卷着拂过肩头，衬得那张脸十分危险。
他身侧的女子一袭绯红长裙，乌发松松挽成髻，肌肤白如初雪，她抬手拨了拨耳坠上的银链，声音清脆如铃“哈哈，真是俊朗的人呐。”
“只有一人？”一位少年模样，墨绿短发贴在额前，笑起来时脸颊有浅浅的梨涡，手里却转着柄泛着黑气的短刃。
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人仿佛一对姐妹，模样相像。
“切—五个人组团来的吗？”林明清皱眉开口。
五人一站定，周身散发出的气场便如无形的网，将周遭笼罩。
“其他人呢？”银灰长发的男子挑眉轻笑，指尖在黑曜石戒指上轻轻一敲，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本以为能多些乐子，倒是扫兴了。”他目光扫过林明清，又落在他身后的浅鸢身上，“不如先做个介绍，省得你死得不明不白。”
“裴久卿麾下，松云月。”他微微颔首，银灰长发随动作轻晃，眸子在夜色里泛着微光，明明是温和的姿态，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红裙女子上前一步，绯红裙摆扫过青石板，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楼蒹葭。”说罢，视线在林明清脸上停留片刻，笑意更深，“不如归顺我们。”
“聒噪。”少年冷冷开口打断她，墨色短发下，异色双瞳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鸷，“裴久卿大人麾下，黑泽明。把那女人交出来。”他说着，手中短刃转得更快，刃光映着半张带梨涡的脸，诡异又矛盾。
松云月忽然侧头，对空处扬了扬下巴“还有两位藏着的，不打算露面么？”
阴影里应声走出两人，似一对姐妹皆是玄衣，一人面覆银链，露着双狭长的眼，一人身形纤细，指尖缠绕着银丝，齐声报上名号“韶愿、韶光。”
林明清将浅鸢往身后又带了带，握剑的手紧了紧，这几人气场极具攻击性，没想到竟是裴久卿手下。
“在我身后别乱跑。”他低声对浅鸢说，声音沉稳，试图压下她眼底的慌乱——显然，她还没完全弄清眼前的凶险。
“呵呵，你们介绍完了？”林明清忽然轻笑一声，抬眼扫过对面五人“那该我们了——当今最强盛门派沧海阁弟子，林明清。”
话音未落，松云月已抬手，戒指中瞬间凝出一把长刀，刀身泛着暗紫色流光，带着破空之声直劈而来“那就，开打吧。”
刀锋将至的刹那，眼前骤然爆发出一团烈焰！火光中，小桑的身影如浴火般冲出，毕方挡下长刀，她挑眉笑道“真没礼貌，我们介绍完了吗？”
“林清枝最疼爱的唯一亲传弟子，你素未谋面的爷爷——小桑。”
几乎同时，黑泽明脚下突然炸开一团烟雾，刺鼻的气味中，几枚银针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刺入他胸口穴位。唐沅棠的声音从烟雾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的张扬“我乃唐家少主，你沅棠爷爷！”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劈下，照亮了盘尾的身影，他不知何时已立在韶愿、韶光身后“盘尾……也是你们爷爷。”
最后一道声音从街角传来，徐生之故意撩了撩额前碎发，大言不惭地笑“我是在场所有人的爷爷！跪下迎接吧孙子们！”
两方人马对峙，空气里火光、雷光、刀光交织，明明是剑拔弩张的厮杀前夕，却因这连串的“认亲”宣言，添了几分荒诞的火药味。
“哈哈哈，还真是嚣张啊。”松云月握着长刀的手顿了顿，银灰长发下的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对方竟是这般路数。
魔气翻涌间，松云月的长刀已绕过小桑劈向浅鸢，林明清来不及出手，一道身影猛地从阴影里越出旋身衣袍翻飞，弯月下倒悬着出刀，死死挡在浅鸢身前——是谢凌均。
“浅鸢！”他拉起浅鸢迅速拉开距离，护得严实，望着松云月的眼神里泛着孤注一掷的忧郁。
林明清眉头骤然拧紧“你怎么在这？”
“我不是来与你们为敌的！”
他握紧剑柄目光如刺般扎向谢凌均，“最好老实点，别在这添乱！”
“谢凌均？”浅鸢眼中不安的看着他，月光下冷峻的脸竟带着一丝坚毅的陌生。
谢凌均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却坚定“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不是令道么？”楼蒹葭掩唇轻笑“谢凌均又是怎么回事？忘了你的身份，倒跑来护一个将死之人，你这叛变的戏码，可真够难看的。”说着脚下一垛，地面涌出黑色暗影。
黑泽明晃了晃手中的短刃，异色双瞳里满是嘲讽“你以为偷偷护着她，裴久卿大人会不知道？不过是懒得理你。”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而我们这次来，本就是要把你们这些碍事的，包括你令道，通通除掉。”
“我知道，我知道终究躲不过裴久卿大人，可哪怕一天，一天我也要护她。”
“别跟他废话了。”松云月抬手，长刀上的魔气愈发浓重，“一起解决，省得麻烦。”
话音未落，韶愿、韶光已如鬼魅般窜出，玄色衣袍在夜色里划出残影，直扑谢凌均与浅鸢。
谢凌均皱眉拼尽全力拔出腰间软剑，剑光虽弱，却带着决绝的狠劲，硬生生挡下第一波攻势。
“喂！”小桑大喊一声自两人背后突袭，想引开注意却被松云月拦住。
林明清见状，长剑一抖冲了上来，光刃直逼韶光面门，替谢凌均分担了大半压力。
“小桑！那人交给你了！”
“知道了！”小桑应声，毕方火在掌心燃起，唐沅棠的钢丝如灵蛇般缠上黑泽明的短刃笑道“那咱俩打吧。”
盘尾将试图靠近的楼蒹葭逼退，可她挥手脚下黑影如流水向谢凌均袭去。
谢凌均护着浅鸢在暗影缝隙中周旋，接触瞬间灼伤皮肤每一次挥剑都扯动伤口，冷汗混着血水流下，却始终将浅鸢护在身后。浅鸢看着他颤抖的背影，又看看前方浴血奋战的林明清等人，心里忐忑‘是因为自己害了这些人吗？如果如果自己不在这里……’
松云月的长刀愈发凌厉，小桑的刀光却丝毫不弱，两人缠斗间，魔气与火光碰撞，炸得周遭碎石飞溅。楼蒹葭的媚术带着惑人的香气，却被盘尾克制，每次靠近都被灼烧得狼狈后退。林明清一人对上韶光韶愿丝毫不落下风。
“令道！你护得住一时，护得住一世吗？”楼蒹葭避开电光，声音里淬着毒。
谢凌均不言，只是挥剑更狠。他知道自己欠了太多人命，早已没了回头路，可至少此刻，他想让浅鸢活下去——哪怕代价是自己粉身碎骨。
楼蒹葭挥手黑影自谢凌均面前冒出更多，将人团团围住，下一秒血光挥洒，盘尾一击砍断的她的手臂，楼蒹葭一惊对上他那冷漠闪着寒光的眸子。
“看起来你才更像怪物啊，你不怕魔族报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