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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顾好你们自己吧。”徐生之掏出他的琴,拨动琴弦围绕的黑影瞬间退散。
林明清余光瞥见谢凌均浴血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剑光交错间,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冰“解决他们,别让谢凌均死得太难看。”话音未落挥剑如弯月袭去。
血面映着半轮残月,像块被血浸过的碎镜。
风不知何时静了,只偶尔卷起几片被魔气灼焦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满地狼藉。血腥味混着淡淡的硝烟气,在微凉的空气里慢慢沉淀,与月光揉成一片沉寂的白。
远处的树梢上,最后一片顽固的叶子终于落了,带着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落在某具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旁。唐沅棠捂着胸口渐渐稳定了呼吸,林明清仰头看了眼月亮,清辉落在他染血的侧脸,将那些紧绷的线条柔和了几分。剑穗上的流苏还在微微晃动,带着未散的余震,却已没了方才的凌厉。
“我准备也解决了。”小桑擦去脸上的血迹,身上挂了彩“盘尾呐?”
“嗯。”
紧绷的弦骤然松开,几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起来。没有虫鸣,没有犬吠,连镇子边缘的溪流声都仿佛被这肃静掐断了,徐生之瘫坐在地上,几人看向谢凌均的眼神复杂了些。
谢凌均靠在墙边,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手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浸透了衣袖。他望着浅鸢,见她安然无恙地站在不远处,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
浅鸢立刻扶住他,看着他满身的伤口,尤其是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脸色瞬间白了,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谢凌均,你还好吗?到底……怎么回事?”
谢凌均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方才拼尽全力挡下攻击时没觉得有多痛,此刻被她清澈的目光注视着,那些伤口仿佛突然有了知觉,疼得他指尖发颤。他不敢抬头看她,怕撞见她眼里的疑惑,良久,才用低得像叹息的声音说“……抱歉。”
一声“抱歉”轻得像羽毛,却压得人心里发沉。浅鸢看着他紧抿的唇,悄悄攥紧他的衣服,忽然说不出别的话来。
她转头看向林明清几人,想从他们脸上找到些答案,却见小桑蹙着眉,林明清眼神沉沉,唐沅棠和盘尾也是一脸复杂——显然,他们知道的比自己多,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想知道啊?这家伙一直在骗你,他是个小坏蛋,快骂哭他。”徐生之一脸贱兮兮的笑道。
话音未落时,一阵风毫无征兆地卷过街道,带着股极淡却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小桑猛地抬头,鼻尖微动,那戾气比先前松云月等人加起来的气场还要强盛数倍!
“小心,是……”她刚要开口示警,空气突然凝固了。
月光下,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街对面的屋檐上。红袍广袖,墨发如瀑,明明是含笑的眉眼,却让人觉得周遭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并未有明显的魔气翻涌,可那股无形的威压,却像座大山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令道,你可真是长能耐了。”
“裴久卿。”林明清握紧了剑,声音低哑。这个名字像块冰,瞬间冻结了刚刚才松弛下来的气氛。
“谢……凌均?”浅鸢下意识地往谢凌均身边靠了靠,谢凌均的身体猛地一僵,抬头看向屋檐上的人,眼底瞬间漫上浓重的恐惧。
裴久卿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众人,最终落在谢凌均身上,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谢凌均?那是谁啊……”笑意里裹着冰碴“令道你那么多年一直刻意绕开这个人,如今我逼的你不得不对她下手,你还是舍不得?。”
“他,什么意思?谢凌均那人口中的令道是你吗?”
谢凌均攥紧了拳,伤口的疼痛远不及心口的屈辱,他咬着牙没说话,却一直在思考如何是好。
“哎,你护了她那么多年,她好像一概不知啊。没出息的东西,你别活了。”裴久卿语气轻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身形却已如鬼般掠下,指尖凝出一道墨色气刃,直取谢凌均咽喉。
“小心!”浅鸢惊呼。
谢凌均横剑挡在身前,“铛”的一声脆响,气刃与剑身碰撞,他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借着后退的力道将浅鸢往主角团的方向猛推“离我远点!”
浅鸢踉跄几步,被唐沅棠伸手扶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谢凌均独自面对裴久卿。
裴久卿眼神一冷,气刃再出,比刚才凌厉数倍。谢凌均已是强弩之末,勉强躲过要害,肩胛却被气刃扫中,带起一片血花,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
“第一次取自己手下的血,还真是一些舍不得。”裴久卿笑着抬手,凝聚起更强的魔气,眼看就要下死手。
林明清骤然闪现剑光如流星般划破夜空,精准地斩向裴久卿的手腕。裴久卿不得散开魔气林明清趁机俯身,一把将谢凌均拽起,借力往后急退,将他与裴久卿拉开距离。
“你们可怜他?”裴久卿眼神沉了沉,攻势一转,竟绕过林明清,直向不远处的浅鸢——他本对一个小姑娘并不执着,他要的不过是看别人争执的痛苦。
“休想!”小桑与盘尾齐齐上前,毕方火与雷电交织成网,挡在浅鸢身前。
可裴久卿绝非等闲之辈,气刃轻轻一挑,便破了两人的防御,盘尾被震得后退数步,小桑也被气浪掀得踉跄。
眼看气刃就要触到浅鸢,一道身影猛地从斜刺里扑出,死死挡在她面前——是谢凌均。他不知何时挣脱了林明清,此刻用尽力气扑过来,硬生生受了裴久卿一击。
“噗——”谢凌均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浅鸢面前,却还挣扎着抬起头,望着裴久卿,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求你……放过她……所有事……冲我来……”
裴久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叛徒,也配谈条件啊?”
浅鸢看着谢凌均染血的脸,看着他明明已经起不了身,却还固执地为自己求情,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谢凌均……你为什么。”
“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他不是你的令道!”
“你的你的。”裴久卿没有丝毫动容开口,指尖一动带起的风将浅鸢与唐沅棠掀翻,抬脚便朝着谢凌均的喉咙猛跺了下去。
“不要!”浅鸢凄厉地喊道,想要冲过去,却被唐沅棠眼疾手快的死死按住“不能去!”
“放开!放开啊!”
夜风中,只听“咔嚓”一声闷响,重击伴随着谢凌均压抑的痛哼,和浅鸢撕心裂肺的哭喊,在这回荡格外刺耳。
瞬间浑身卸力,无动弹强烈想要呼吸却做不到。
谢凌均头一侧,鲜血溜了出,滴在青石板上。小桑、林明清、盘尾三人对视一眼,瞬间会意,齐齐上前围攻裴久卿。剑光、火焰、雷光交织成网。
“雕虫小技。”裴久卿冷笑一声,抬手间数道血刃凭空凝聚,泛着森然寒光直逼几人咽喉。
“退!”林明清低喝。三人迅速后撤一步,血刃擦着鼻尖飞过,钉在身后的墙面上,竟生生嵌入三寸。
“你们以为,凭这点能耐就能打倒我?”裴久卿站直身形,红袍上不染半分尘埃,语气里满是嘲弄。
没等他再动手,三声枪响骤然划破夜空!子弹裹挟着破空之声,精准地贯穿了裴久卿的肩胛与小腹,血花瞬间染红了衣袍。徐生之从暗处闪出,拨弄群贤裴九卿枪口瞬间迸出鲜血,随即他猛地抽出藏在二胡琴筒里的长刀,刀身泛着冷光直劈裴久卿面门。
“我艹你去死吧!”
裴久卿眼神一凛,指尖轻触徐生之额前。徐生之的动作骤然僵住,双眼失神,长刀“哐当”落地。
“怎……怎么回事?”小桑惊呼。
“这个啊,是精神控制。”裴久卿回头,笑容里淬着毒,眼中寒光令人不寒而栗,“你们也想试试?”
就在他抬手要对徐生之下手的瞬间,林明清突然开口“你是故意让谢凌均这个时候来的?”
“嗯。”裴久卿挑眉,语气轻佻,“我可从来没指望过他能得手,不过是想给你们找点乐子罢了,怎么样好玩吗?”
“你的手下呢?松云月他们,也是你派来送死的?”小桑皱眉质问。
裴久卿轻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话音未落,周遭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迅速在他身旁汇聚成一条奔腾的河流,水汽氤氲中,隐约可见无数水箭凝聚。
小桑突然笑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螳螂捕蝉,黄雀之后。”
裴久卿心头骤然一紧,一股磅礴的水流袭来。只见那雾气凝聚的河流突然倒卷,在月光下泛着琉璃般的光泽,所过之处,地面竟裂开数道深沟。
“什么人?!”裴久卿微微皱眉。
“我们前段时间找到得帮手。”
雾气中,缓缓走来一道身影。那人穿着松石色长袍,袖口绣着抹翠色竹叶,身形修长挺拔,正漫不经心地伸着懒腰,指尖滴落的水珠落地时,竟化作点点荧光。
“哈哈哈,你以为就你会摇人啊?”小桑笑道,实际暗暗较上劲。
“这个人,有点眼熟啊。”一阵懒散的声音传来,松竹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不远处,目光带着探究。话音未落,他已闪到裴久卿身旁,指尖带着淡淡的水光,直点裴久卿后心。
裴久卿反应极快,侧身急退,堪堪避开这一击,与松竹拉开数丈距离。他望着突然出现的松竹,不忍冷笑一声。
“来的真是巧啊。”
裴久卿见势不妙,掌心猛地拍出一团浓稠的魔气,硬生生撕开一道扭曲的空间裂缝。裂缝中翻涌着紫黑色的气流,隐约可见魔界特有的荒芜景象。他毫不犹豫,转身便要钻入裂缝。
“想跑?”松竹抬手间,方才化作巨龙的水流瞬间分化,如数条青色长蛇般疾追而去,精准地缠住了裴久卿的右臂。
裴久卿闷哼一声,左臂猛地发力,竟硬生生扯断了被缠住的右臂!鲜血喷涌而出,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纵身跃入空间裂缝。裂缝在他身后迅速闭合,只留下几滴带着魔气的血珠,落在地上便化作了黑烟。
魔界深处,裴久卿踉跄落地,断口处的鲜血已被魔气冻结。他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右肩,半边肩膀连同胳膊已彻底毁掉,伤口处传来钻心的剧痛。但他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眼中翻涌着戾气与不甘,转身隐入了更深的黑暗。
人间的镇街上,月光终于挣脱云层,清辉洒落,驱散了最后一缕魔气。浅鸢跪在地上,紧紧抱着谢凌均,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染血的脸上。她的指尖被谢凌均嘴角的血沫染红,那温热的触感却让她浑身发冷。
谢凌均的意识已渐渐模糊,眼前一片漆黑,身体像沉入了冰窖,再无知觉。唯有颈部传来的剧痛如附骨之蛆,让他无法呼吸,更发不出一点声音。
‘浅鸢……还好吗?’他在心里无声地问,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忽然,几滴温热落在脸上,带着熟悉的气息,是浅鸢的眼泪。
他还活着……她也还活着……
太好了。
“大夫!要去找大夫!”浅鸢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谁能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啊!”
松竹走上前,看着谢凌均毫无生气的样子,带着疑惑“这是……”
唐沅棠蹲下身,手指轻轻探向谢凌均的颈部,又试了试他的鼻息,脸色凝重地摇头:“他的颈椎断了。”
“那……那你能救他吗?”浅鸢抓住唐沅棠的衣袖,“我求求你,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话未说完,她便看到唐沅棠眼中的无奈。“药已经喂不进去了,”唐沅棠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浅鸢心上,“他的瞳孔已经散开了……可能……已经死了。”
“不……不可能……”浅鸢猛地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怀中的谢凌均。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那双总是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再无半分神采。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可是,我明明……明明已经等到你了啊……”
“这不是真的吧!谢凌均!”她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哭喊,“谢凌均你起来好不好?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能再见到你一面啊……你看看我,看看我啊……我等了那么久……那么久你知道吗!?”
就在这时,一滴温热落在浅鸢的手背上。
她愣住了,低头看去——谢凌均的眼角,竟也滚落了一滴泪。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对不起……我啊……让你久等了……对不起……’
那滴泪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混入她的泪水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他的眼睛,轻轻闭上了。
夜风穿过街道,带着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迟来的重逢与永别的遗憾,低低哀悼。浅鸢抱着谢凌均渐渐冰冷的身体,哭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却又无能为力。
说不出的凄凉,只有泪水汇聚,明明啊,明明你终于回来了,明明有很多话要同你讲的,很多啊。
我明白,我一直都在看,你清晨在江边洗桃花,傍晚院内数星,这么多年你如何度过的,我都知道的……可我该如何站到你身边去,以什么身份?谢凌均,还是……令道?
我明明,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要带你离开这里的……如果我们都还活着。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