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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半弯，悬在天幕一角，清辉淡薄，夜色显得格外沉凝。

王宫后方的湖泊边上，泊着一叶小舟。一个披蓑衣、戴斗笠的人影端坐船头，手持钓竿，趁着夜色垂钓。身旁放着一只木桶，桶中盛着水，却是空的。

这自然不是因为他钓术不精，恰恰相反，他的钓技在新郑城首屈一指。

鱼线微微一沉，那人手腕一抖，一尾数斤重的鲤鱼便被提出水面。他伸手取下鱼，随手抛回湖中，又重新挂了饵料，继续垂钓。

“你这样钓鱼，不觉得无趣么？”

“明明鱼已经上钩了，却又放走。”

轻柔的嗓音响起。明珠夫人穿着一袭紫色宫装，步履盈盈地走来，眼中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蓑衣客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水面上，声音平静：“钓鱼的乐趣，在于鱼儿咬钩的那一瞬。至于收不收进桶里，倒也没那么要紧。”

“是吗？”

蓑衣客话锋一转：“说吧，约我出来，有什么事？”

明珠夫人神色沉了沉：“你替姬无夜掌管谍报，是我们几人中最神秘的一个，也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清楚，姬无夜一死，对夜幕意味着什么。”

“姬无夜是夜幕之主，他借助夜幕铲除异己、图谋权势；夜幕则借他的羽翼扩张。我们在这过程中各有所得，本是相辅相成的事。”

“如今姬无夜死了，夜幕失了主心骨，我们也会失去许多东西。”

蓑衣客看得透彻。虽然从前姬无夜是他的顶头上司，但人死了，便再也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明珠夫人问，“太子已召姬一虎回都，不出意外的话，姬一虎会继承他父亲的一切。夜幕是继续奉他为主，还是……”

她顿了顿，吐出四个字：“另寻出路？”

蓑衣客握竿的手微微一滞，鱼线随波摇曳，荡开层层涟漪。“你既然约我来这里，说出这番话，想必心中已有决断。”

“不错。”明珠夫人没有否认。

“姬无夜虽早将姬一虎送入军中，有意栽培他做接班人，但他死得太突然，姬一虎从未真正接触过夜幕的事务。论心性、论手段，他都远不及姬无夜，怕是连张开地都斗不过。夜幕奉这样一个毛头小子为主，并非明智之举。”

她语气轻缓，却透着对姬无夜的淡淡不屑。

蓑衣客领会了她话中的深意：“这是你表哥的意思？”

白亦非身为夜幕四凶将之首，姬无夜死后，他本该是权势最高的人。蓑衣客也曾暗中探寻白亦非的下落——尤其是长街一战，秦羽用白亦非的剑杀了姬无夜之后，他心底便有了某种猜测。

不过，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猜测终究只是猜测。

姬无夜会被秦羽所杀，不代表白亦非也会。蓑衣客清楚，白亦非表面顺从姬无夜，实则暗藏心思，他隐藏的实力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或许，姬无夜之死本就是白亦非与秦羽合谋的结果？

明珠夫人作为白亦非的表妹，今夜来此说出这番话，说不准就是受了她表哥的授意。

听到“表哥”二字，明珠夫人的神色微微僵了一瞬，但她并未接话，只继续问：“你还没说你的想法。”

蓑衣客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确实为夜幕找到了一条退路。若你们打算另寻出路，我可以替你们联络。”

明珠夫人眸光一凝：“什么来路？”

“天罗地网，无孔不入——罗网。”

“竟然是他们？”

明珠夫人显然听说过罗网的名头，毕竟这个组织背靠秦国，势力之庞大远非夜幕所能及。同为杀手谍报组织，双方也曾有过不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