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当天晚上。
魏忠贤听从魏强的话,换上一身素青色的太监常服,入宫请罪。
这是他在天启皇帝身边当差时的旧衣裳。
那时他是朱由校乳母客氏的跟班,连正殿都进不去,只在后院干些洒扫的粗活。
换上这身旧衣,是魏强的主意。
“爹,您穿着旧衣进宫,一句话不用说,陛下心里就明白您的意思了。”魏强替他整理衣领时,低声叮嘱道:“这叫视觉记忆。”“让陛下一眼就想起当年您在他身边伺候的日子。人一怀旧,心就软了。”
魏忠贤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这一次,没有带着那套东厂都督排场,二十多带着十几名东厂番子,起码来皇宫。
当他入宫来到乾清宫外后,立马撩起衣摆,跪在了乾清宫外。
.守门的小太监吓了一跳,连声道:“厂公您这是做什么?陛下还在里头歇着呢。”
“咱家是来请罪的,”魏忠贤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就在这儿跪着,等陛下召见。”
冬日的皇城青砖地透骨的凉。
魏忠贤跪在那里,膝下的寒气顺着骨头往上窜,但他纹丝不动。
消息很快传开。
权倾朝野的九千岁,穿着旧衣服跪在乾清宫门前,说是要请罪。
没人知道魏忠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反常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又过了片刻,一个小太监小跑出来,细声道:“厂公,陛下召您进去。”
魏忠贤伏下身子,以额触地,以膝代步,一寸一寸挪过乾清宫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
那道从殿门通往御案的路,他走了十年,闭着眼都知道要跪行一百八十步。
今日这一百八十步,他走得极慢,每一下膝盖落地的声响,都敲在殿内所有人的心上。
天启皇帝朱由校斜靠在御案后的蟠龙椅上,身上还披着寝衣,外头只罩了一件明黄暗龙纹的便袍。
他面前摆着一件尚未完工的木制宫殿模型,榫卯散落,显然是被人突然打断,匆忙收拾过的。
“大伴这是做什么?”朱由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老奴……老奴是来请罪的。”魏忠贤的声音沙哑颤抖,额头贴在地上不敢抬起。
“老奴听闻,有御史要上疏,给老奴上九千岁的尊号。老奴听到这消息,心神惶恐,赶忙连夜入宫向陛下请罪”
他把魏强教他的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声音越来越抖,最后竟带上了哭腔。
“老奴不过是陛下的家奴,是陛下身边的老狗,怎么敢当九千岁这三个字?这是要折老奴的寿,是要离间陛下和老奴的君臣之情啊!”
朱由校手里捻着一枚榫头,沉默了片刻。
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面容尚带几分少年气,但因为常年熬夜做木工,眼底有淡青色的眼晕。
他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魏忠贤,眼神里有审视,有思量,最后化为一丝微不可察的温和。
“起来吧,地上凉。”朱由校开口,语气平淡:“朕又没说准那个奏疏。不过是底下人胡闹,大伴何必如此惊慌。”
魏忠贤没起来,反而把头磕得更响:“陛下虽然没准,但这奏疏能递到御前,就说明朝中有人居心叵测。他们明面上是给老奴上尊号,实际上是想把老奴架在火上烤,是想让天下人都觉得老奴有不臣之心!”
“更可恶的是,他们想让陛下觉得,老奴有不臣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