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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和孙承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骆养性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把京城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魏强坠马苏醒后一改纨绔作风开始,讲到蜂窝煤如何在流民营里救了上千条人命。
讲到魏强怎么在煤厂里推行流水线,给工匠开双倍工钱。
讲到《大明爱民报》怎么在东林党的舆论压制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把帝党从“阉党”的名号里摘了出来。
他讲到魏忠贤主动入宫请罪、拒绝九千岁尊号、在京城掀起严打却把自己人也查了一大批。
讲到信王入股煤厂,天启皇帝御笔亲题“惠民”匾额。
讲到魏强被加封为锦衣卫千户和肃宁伯。
袁崇焕猛地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碗底的羊肉汤溅出几滴落在案几上,他也不擦,只是盯着孙承宗,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督师,如果辽东的驻军每一座营房里都能砌上暖炕、点上蜂窝煤,这个冬天冻死的士兵就能少一大半。”
暮色已经沉下来了,校场上点起了松脂火把,火光映在雪地上,把士兵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
那三十名从京城煤厂调来的工匠正蹲在城墙根下,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给驻军示范怎么砌暖炕。
泥巴和碎石子混在一起填进木模子里,夯实了脱出来就是一块标准的土坯。
围观的士兵们看得津津有味,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卷起袖子亲自上手试了。
砌歪了,工匠便笑着推倒重来;砌正了,旁边的同袍便哄笑着拍他的后脑勺。
“元素,你说得对。这些暖炕和蜂窝煤,确实比多发几件棉衣更管用。”
孙承宗转过身来,目光从袁崇焕身上移到骆养性身上,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不过有一件事,本督心里一直有个疑问。骆大人,你说这些事都是魏强那小子在背后谋划的,那他绕开东林党直接替陛下办事,东林党那边是什么反应,韩爌是首辅,他不会坐视不理吧?”
骆养性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韩爌?他倒是不想坐视,可他拿什么管,弹劾魏忠贤的万言书递上去了,被驳回了。”
孙承宗沉默了很久。
他是东林书院出身的老臣,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他比谁都清楚。
骆养性这番话虽然说得直白,却一针见血。
东林党在朝堂上能跟魏忠贤斗这么多年,靠的不是几个御史的骨气,而是江南几百万两白银的支撑。
一旦魏强从根子上断了这笔银子,东林党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还有一件事,督师可能还不知道。”骆养性从怀里掏出另一封信,推到孙承宗面前:“这是魏强亲笔写给袁大人的信。末将临行前,他特意让人送到锦衣卫衙门,再三嘱咐一定要亲手交到袁大人手上。”
袁崇焕一愣,接过信展开。信上的字依然歪歪扭扭,但比魏忠贤那封稍微工整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