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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逐字逐句地往下读,读着读着,手指忽然微微颤抖起来。
“袁公元素亲启。晚生魏强,素未谋面,然久仰公之胆略。公在辽东以孤城抗建虏,以弱旅守宁锦,此等肝胆,晚生敬佩。今送蜂窝煤暖炕之术,非为博公一笑,实有一策欲与公共商。
辽东驻军十余万,每年过冬取暖全靠伐木烧柴。宁锦一带山林已近枯竭,驻军为砍柴不得不出城数十里,屡遭建虏伏击,冻伤减员与战斗伤亡几乎持平。
若能在辽东各堡寨就地设煤厂,以蜂窝煤替代木柴,一冬可少死数千人。更重要的是,建虏最怕火器,蜂窝煤煤炉可改装为火器预热炉——冬日火铳火药易潮,枪管易冻,士兵临战时装填火药往往手指僵硬、火绳熄灭。
若在战壕中预置煤炉,士兵可将火铳置于炉旁保温,火药保持干燥,临敌之时举枪即发,不再因天寒而贻误战机。
此策若成,辽东驻军之战斗力可翻一倍。煤炉改装之法已由工匠一并带来,公可验之。
晚生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请孙承宗将军帮忙验证。
若此策可行,请公修书回京,晚生愿亲自押运第二批煤炉与工匠赶赴宁远,助公练兵。
待春暖花开,建虏再来犯时,让他们尝尝蜂窝煤暖过的火铳是什么滋味。”
落款处没有官衔,只是端端正正地写了两个字。
魏强。
袁崇焕读完这封信,整个人僵在椅子上,信纸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他不是没见过年轻才俊,也不是没见过巴结讨好的书信,但这封信里写的东西,不是客套,不是空谈,而是实实在在的战法。
火铳在冬天容易哑火,这是困扰辽东驻军多年的顽疾。
他不是没想过办法,让士兵把火铳揣在怀里焐着,用体温保持干燥。
可临战之时总不能人人都把火铳塞在棉袄里。
他想了无数办法,没有一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可魏强这封信,只用了两行字就解决了:在战壕里预置煤炉,火铳架在炉旁保温,临敌举枪即发。
“督师,”袁崇焕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小子没来过辽东,他怎么知道冬天火铳容易哑火?他怎么知道士兵砍柴会被伏击?他不是在京城享福吗?这些东西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孙承宗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缓缓折好放进袖中。
他的表情比袁崇焕平静得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他走到城楼垛口前望着远处暮色中绵延起伏的群山,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声音低沉而郑重:“他不需要来过辽东。他把从京城到宁远运送军饷的每一道关隘都堵死,这才叫运筹帷幄,不在前线,胜在前线。”
只要有足够的饷银,孙承宗有信心守好这辽东防线,甚至还有机会,收复失地,把后金鞑子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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