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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九边重镇的宣府张家口,范家大院。
范家的当家人范永斗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晒着太阳。
在他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摆着几样从京城快马送来的物件。
一块用草纸包着的硫磺皂,一份折叠整齐的《大明爱民报》,还有蜂窝煤。
他逐一看过去,每一样都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端详了许久,最后把那块硫磺皂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舒展开来。
“就这么一小块东西,三文钱。”他把硫磺皂放回桌上,声音不高,却让坐在两侧的几位晋商大佬都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码头上的苦力买得起,煤窑里的工匠买得起。听说京城皂角铺已经被逼得关门歇业了。
没有人接话。
范永斗拿起那份《大明爱民报》,翻到头版那条“硫磺皂上市三日售罄,寻常百姓争相抢购”的消息,用手指轻轻弹了弹报纸:“东林党人办的报纸,写的文章没人看。魏强办报纸才大半年,京城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全在念他的报纸,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在收民心。”
坐在左首的曹三喜放下茶碗,清瘦的脸上带着几分审慎:“范兄,魏强现在确实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委员会挂牌,信王给他站台,勋贵给他送银子,老百姓用他的蜂窝煤和香皂。可这些东西说到底都是赚穷人的钱。
“煤饼三文钱一块,香皂三文钱一块。咱们晋商的买卖,大头在边贸,在盐引,在铜铁。他那摊子铺得再大,暂时还碍不着咱们的核心生意。”
“暂时。”范永斗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加重了几分:“曹兄,问题就在于‘暂时’,等他那个税务局已经开始往江南派税官了。今天是江南的商税和矿税,明天会不会是山西的茶马税?等他把江南的税关整顿完,转过头来收拾山西,咱们到时候再想办法,还来得及吗?”
坐在右首的黄永发是个急性子,听到这里猛地一拍扶手:“那范兄的意思是——咱们先下手为强,跟东林党联手,把魏强这小子拉下马?”
“黄兄此言差矣。”坐在范永斗对面的王登库一直没有开口,此刻放下手中的账册,抬起那双常年跟银子打交道而磨得异常锐利的眼睛。
“魏强跟东林党斗了这大半年,东林党损兵折将,连杨涟都被关进诏狱了。咱们晋商虽然跟东林党有些交情,但那是生意上的交情,不是过命的交情。
“东林党赢了对咱们有好处,可东林党现在赢不了。咱们如果站在东林党那边,万一魏强翻过手来对付我们,我们的损失就大了。”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站队,是两头下注。”
“王兄说得是。”范永斗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块硫磺皂上:“魏强这小子跟别的对手不一样。别的对手可以硬碰硬,他不行。”
“他没有软肋。他爹是魏忠贤,靠山是皇帝,他手里的产业全是朝廷占股,动他的产业就是动朝廷的银子。动他这个人,信王第一个不答应。咱们晋商能做的就是先跟他搭上线,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