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天启五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都三月了,京城的柳树才不情不愿地冒出点绿芽,永定河边的风刮在脸上还是冷飕飕的。
但比春风更先抵达京城各个角落的,是一道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消息。
首辅韩爌上疏请辞,天启皇帝准了。
消息传开的时候,内阁值房里一片死寂。
韩爌坐在那张太师椅上,面前摊着那份刚刚批红发还的辞呈,御笔朱批只有四个字:“准予致仕”。
没有挽留,没有客套,连惯例的“赐金帛以酬劳绩”都没有。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来,把值房里自己用了多年的笔洗、砚台、镇纸一样一样收进一个旧藤箱里。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慢到旁边伺候的书吏都觉得嗓子眼发紧。
高攀龙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被韩爌摆了摆手止住了。
“高大人不必送了。老夫在朝三十年,起起落落都经历过,只是没想到,最后走得这么干净。”
这次京师爆发瘟疫,不管怎么说他这个首辅要担责任的。
他提起藤箱,走到值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天下为公”匾额,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了。
韩爌致仕的消息在京城官场引发了不大不小的震动。
东林党在朝堂上的势力本来就已经大面积萎缩。
如今最后一根支柱倒了,那些曾经追随东林党的中下层官员人心惶惶。
有的在观望风向,有的已经偷偷往委员会那边递话,说自己愿意“改换门庭”。
但真正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发生在韩爌离京之后。。
韩爌离京的当天下午,魏强带着朱由检敲开了韩爌在京城那座宅邸的大门。
韩爌已经走了,府里只剩下几个老家人在收拾细软,正堂的家具都用白布罩了一半,箱笼堆了满院子。
在魏强的带领下,锦衣卫的校尉和东厂番子,把韩府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魏强把韩府的管家叫到正堂,把天启皇帝的上谕往桌上一搁,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把账本都搬出来吧。”
管家吓得浑身哆嗦,连声说这就去这就去。
魏强没有为难他,只是让几个账房文书挨个屋子登记造册。
他自己没有进内院,就站在正堂门口等着。
不是讲究什么礼数,是不想看见那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抄家是什么样的场面。
田尔耕带人抄黄尊素家的时候他在场,账册上一笔一笔的银钱从眼前过,他心里那杆秤从来没有偏过。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要抄的是首辅的家,是大明朝除皇帝之外权力最大的那个人的家。
他需要信王在场,需要一双皇家的眼睛看着他手里的账本,看看这些账本上写的是不是他魏强在栽赃陷害。
朱由检站在他旁边,从进门起就没怎么说话,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打量着这座空了一半的宅邸。
他从小在信王府长大,对韩爌并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