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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我不知道答案。
是因为她的问题,本身就有问题。
“沈令仪,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说,“苏挽音跟谢云渡在一起的时候是活的,但她跟谢云渡在一起的时候,她是谁?”
沈令仪愣了一下。
“她是苏挽音。是一个不需要扮演任何人的苏挽音。”我说,“但那个苏挽音,是一个出轨的女人,是一个欺骗未婚夫三年的女人,是一个用别人的感情当垫脚石的女人。”
“你觉得那样的她,真的是她想要的自己吗?”
沈令仪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她跟谢云渡在一起的时候会笑,会闹,会哭,会生气。但她会愧疚吗?她会不安吗?她会半夜醒来,想起自己骗了一个人二十年,然后再也睡不着吗?”
我看着沈令仪的眼睛。
“如果她会,那她跟谢云渡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是真正的快乐,那只是短暂的逃避。”
沈令仪的脸色白了几分。
“你以为你在帮她摆脱我,实际上你是在帮她逃避她自己。”
窗外开始下雪了。
这是京市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在四十二楼的玻璃窗上撞碎。
撞碎的雪粒又轻轻投向地面,在地面上结成了薄薄的一层盐。
沈令仪盯着窗外的雪看了很久很久。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我帮苏挽音逃避她自己。”
“但我不是故意的。”她转过头看着我,“我以为我做的是对的,我以为只要她离开你,就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这一次是我错了。”
她低下头,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顺时针的划着圈。
“苏老师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他说,挽音这孩子,心太软,容易被人牵着走,他让我多帮帮她。”
“我以为帮她的方式,是帮她摆脱你的控制。”
“但你从来没有控制过她。”沈令仪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是我看错了。你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
也许她说得对。
我跟苏挽音在一起二十年,我给她我能给的一切,但我从来没有问过她,这些是不是她想要的。
我给她安全感,她想要心动。
我给她稳定,她想要刺激。
我给了她我认为最好的东西,但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她想吃苹果,所以我给的一车香蕉就只是累赘罢了。
你的爱很热烈,很真挚,像初升的太阳般那么明烈耀眼,但她只是一个怕晒黑的小女孩。
“陆沉舟,我欠你一个道歉。”沈令仪说,“那条视频,我不该发给你。”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在婚礼前夜发给你。”
“但我不后悔。”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我只是欠你一个道歉。”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顾怜忽然开口了。
“沈令仪,陈竞尧收购苏氏资产,你有没有参与?”
沈令仪摇了摇头。
“没有,我提前截了一部分,但他还是拿走了大头。”
“你怎么知道他要动手?”
“因为他在婚礼前一个月,就开始调集资金了。”沈令仪说,“我以为他只是想抄底,没想到他布局那么深。”
“你现在还觉得你是被利用的吗?”顾怜问。
沈令仪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被利用的,我是主动帮他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她说,“我以为那是在帮苏挽音,实际上我是在帮陈竞尧搞垮她父亲留下的企业。”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如果有一天苏挽音知道了真相,她会恨我一辈子。”
“你已经让她恨你了。”我说。
沈令仪抬起头,眼眶微红。
“婚礼取消之后,苏挽音知道那条视频是你发的吗?”
“……她知道。”
“她说了什么?”
沈令仪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她的嘴角下撇,神色痛苦。
“她说,令仪,我以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睁开眼,眼眶里含着泪,但没有掉下来。
“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