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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与以往相同,还是京市大饭店,还是那个行政酒廊。
毫无例外,陈竞尧又订了苏伯年生前最爱的那个角落位置。
他们真的超级喜欢这个地方。
也许,我们就是喜欢故地重游,纵然明知这只是刻舟求剑。
但是,当我们在老地方重温当初的岁月,重拾当初的意气,哪怕只有一分一秒,谁又可以说这样不对?这样不好?
如果能恰巧的遇到当初的人,那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也许你会问怎么可能这么巧?谁能说绝不可能呢,等的人也许永远不会来,也许就是在明天的转角处,你一转身就可以看见她。
老地方就是过去的锚点,而我们都是洄游的鱼。
我到的时候,陈竞尧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着,露出脖子上一条细细的金链子。
五十岁出头的人,看起来像三四十岁。
头发染得很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不多,但眼神很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陆总,请坐。”看到我过来他站了起来,伸出手。
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干,指节粗大,握力很大。
“陈总特意约在这里,是有特别的意义?”我坐下,开门见山。
“苏伯年生前最喜欢这个位置。”陈竞尧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每次来,他都喜欢坐这儿,看那边的陆家大楼。”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落地窗外。
CBD方向,陆氏集团的总部大楼灯火通明,在夜幕中像一座发光的水晶塔。
“苏伯年那个老家伙跟你说过吗?他坐在这儿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叔叔没说过。”
“这个家伙在想,什么时候那栋楼能变成苏家的。”陈竞尧放下茶杯,笑了一下,“别误会,这不是恶意,商人嘛,谁不想做大?”
我没有接话。
“苏伯年是个聪明人,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
“他太相信感情了。”陈竞尧看着我笑着说,“他相信你和苏挽音的感情,能保住两家企业的合作,他相信他女儿会按照他规划的路线走,他相信只要他对人好,人就会对他好。”
“结果呢?”
“结果他死的时候,苏家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陈竞尧说,脸上却没有了笑意,莫名多了一丝感慨。
“他女儿没有按照他规划的路线走,你也没有按照他期望的方式对待苏家,而我——”
他停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又涌了出来,还加深了几分。
“我拿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苏氏的企业?”
“不。”陈竞尧摇了摇头,“是时间。”
“他花了二十年布局,我花了三年收割。”陈竞尧靠在椅背上,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商业场上,时间是最贵的成本,谁能用更短的时间达到同样的目的,谁就赢了。”
“所以我赢了苏伯年那个家伙。“
我不置可否,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你用苏挽音和谢云渡的关系,加速了苏家的崩溃。”
陈竞尧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陆总,你今天来,不是为了跟我翻旧账的吧?”
“当然不是。”我说,“是你说要谈合作。”
“对,合作。”陈竞尧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你手里有技术,我手里有材料和渠道,如果我们联手,新能源这个市场,没有第三个人的位置。”
“联手的方式是什么?”
“你出技术,我出材料和渠道。利润五五分。”
“五五?”
“五五。”陈竞尧说,“公平合理。”
“如果我不同意呢?”
陈竞尧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那你手里的技术,就是一堆废纸。没有我的材料,你什么都做不出来。”
“我可以找别的供应商。”
“你可以找。”陈竞尧点了点头,“但你找得到吗?国内能提供这种级别材料的供应商,一共五家。三家跟我有长期合约,一家在海外,剩下那家——是我的人。”
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逼迫我与他进行对视。
“陆总,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得清形势,跟我合作,你还能分一半。不跟我合作,你什么都拿不到。”
行政酒廊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京市夜景在玻璃上倒映出我们的影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像棋盘上两枚遥遥相望的对峙棋子。
“陈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