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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是十月中旬,京市已经进入了深秋。
走在街道上会有几片树叶从枝头轻轻一跳,跃入空中再打着旋儿落在你的肩头,或者更巧一点的会恰好落在你的手掌心里。
秋天,是一个很好的季节。
我们约在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见面,当我和顾怜赶到时林远洲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加绒卫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脚上是一双看起来穿了很久的运动鞋,鞋面上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他的头发有点长,刘海都快遮住眼睛了,但他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只在太过于遮挡视线时才会用手把头发往旁边拨一下。
凭心而论,在我的审美观里他的长相不差,甚至可以说是清秀的那一类。
但他整个人的气质给我的感觉是跟这间造价不菲的私人咖啡馆格格不入,他更像是一个走错了片场的大学生。
“陆总。”看到我来了,他连忙站起来伸出手,跟我握了一下。
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但掌心有很多薄茧,我知道这是他长年累月做实验磨出来的。
“林博士,不必拘谨,请生活。”
他微微一笑,在我对面坐下,把拿着的双肩包放在旁边的空位置上,并从里面掏出一个文件夹,又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掏出了一个充电宝和一袋没吃完的饼干。
顾怜在旁边看得直捂脸。
“林远洲,你能不能别每次出门都跟搬家似的?”
“这些东西都有用的。”他一本正经地说,然后把那袋不小心掏出来的饼干重新塞回了包里。
我看着一本正经做雷霆事的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挺有意思。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更不在乎这身打扮跟这个场合违不违和,也在乎自己是不是显得很奇怪。
他只在乎他在乎的事,其他的一切于他而言都不重要。
我们跋山涉水一世,肩上的东西会越背越少,最后剩下的便是最重要的,既然如此为何不从一开始就把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直接丢掉呢?
在乎太多,肩上背的便越多,你就越容易喘不过气。
“林博士,你的技术资料,我看过了。”我开门见山,“性能确实领先,但有几个关键问题,我想当面确认一下。”
“陆总你说。”
“第一,实验室阶段的技术,距离量产还有多远?”
林远洲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档转过来给我看。
“目前实验室的原型已经跑通了,下一步是中试,大概需要六到八个月,如果中试顺利,一年内可以量产。”
“第二,量产的成本大概是多少?”
他又调出另一份文档。
“这是初步的成本测算,如果按照年产量一百万组来计算,单组成本比目前市面上的技术低百分之十五左右。”
“第三,这项技术,你打算怎么跟投资方分成?”
林远洲合上电脑,看着我,脸上泛起了点点无奈。
“陆总,我实话实说了啊,我之前拒绝了很多投资方,不是因为他们的条件不够好,是因为他们想要的太多了。”
“他们想要什么?”
“他们想要控制权,想要我的技术,我的专利,我的团队,他们想要我的一切。”他说,“他们想把我变成一个工具,一个只会帮他们赚钱的工具。”
“我不要当工具。”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睛里透着一股韧劲。
这股韧劲是对自己热爱的坚持。
因为热爱,所以可以舍弃风景去走一条雾气茫茫的路。
因为热爱,所以可以坐在草庐里吃着糠咽菜写小说。
因为热爱,所以不难。
“那你想当什么?”
“我想当一个人。”他说,“一个能决定自己的技术用来做什么的人。”
会所里安静了一瞬,彼此的呼吸在咖啡馆里交错。
顾怜看了看林远洲,又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林博士。”我说,“如果我给你投资,我不会要你的控制权。”
“为什么,你们资本家不就是想要掌控一切吗?”
“因为我不需要,我要的是你的技术,不是你的命。”
“技术就是我的命。”
“那不一样。”我说,“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技术是技术,我买的是纯粹的技术,不是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