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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他太信任人了。”陈竞尧说,“他相信合作伙伴不会背叛他,相信下属不会欺骗他,相信只要自己做对了事,结果就不会差。”
“结果呢?”
陈竞尧的脸上回忆与唏嘘之色各参一半。
“结果他的合作伙伴在我这边拿了好处,他的下属把商业机密卖给了我,他做对了一切,但结果还是输了。”
陈竞尧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生意场上,信任是最贵的成本,你爸付不起这个成本,所以他输了。”
“你觉得我也付不起?”
“我觉得你跟你爸一样。”陈竞尧说,“你们都太容易相信人,苏挽音骗了你三年你都不知道。你觉得,你身边的人还有谁是真正可信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越过了长桌,落在了顾怜身上,像在点我一般。
顾怜正在跟周姓官员说话,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微微摇头,示意她没事。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露出了两颗小虎牙,随后继续跟那个周姓的官员聊天。
“陈总,你刚才问我,我身边的人,有谁是真正可信的。”
“对。”
“我的答案是——所有的人,都不可信。”
陈竞尧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有些惊讶,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样回答。
“那你怎么办?”
“我不怎么办。”我说,“我接受。”
“接受?”
“对,给予信任本身就是一场赌博,我可能会输,可能会被背叛,可能会像我爸一样,付出了所有都没有一个好的结果。”
我静静看着陈竞尧的眼睛。
“但我还是会去信任,因为不信任的成本,比信任更高。”
“不信任的成本?”
“不信任意味着你要控制一切,监视一切,算计一切。你要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防备别人,去验证别人说的是不是真话,去猜测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你花了多少时间在防备我?”我戏谑地看着陈竞尧,“你在我家里装窃听器,派人跟踪顾怜,调取我的通话记录,你花了多少时间、多少钱、多少人,来做这些事?”
陈竞尧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一种被人戳中了要害与秘密以后本能的防御。
“如果这些时间、这些钱、这些人你用在做产品、做市场、做研发上,你会比现在强多少?”
也许这个世界确实有些糟糕,真心遇不到真诚,善意碰不见善良。
但无论如何,都请不要对世界失去希望,请保持自己的赤诚与善良,请保持信任的能力。
都会好起来的,对吧?
不知何时起宴会厅里安静了下来。
长桌上的其他人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说话声都不自觉的压低了一些。
陈竞尧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暗自腹诽:去了,这个老东西不会看上我了吧,他是个gay?
盯着盯着他实然笑了,我的手上与背上瞬间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的笑容里没有温度,但也没有了之前那么明显的敌意。
相反,是一种很复杂的,带着审视的笑。
“陆沉舟,你一定会比你爸难对付。”
“谢谢陈总。”
“我不是在夸奖。”
“我知道。”我说,“但我当夸奖听就行了。”
陈竞尧摇了摇头,脸上罕见的泛起了一丝无奈。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众人举起了酒杯,然后一饮而尽,众人连忙纷纷起身效仿。
待众人喝完后,他拍了拍手,“各位,今天的宴会就到这里,谢谢大家赏光。”
宾客们陆续站起来,互相道别。
我走到长桌另一头,找到了顾怜。
“我们走吧。”
“结束了?”
“结束了。”
我们走出宴会厅,穿过中庭,往前院走。
京郊的夜很黑,没有市区的光污染,可以瞧见天上亮得像点点碎钻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