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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电梯,阳光从大厅的玻璃幕墙倾泻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顾怜在大厅门口等我,靠在那根巨大的圆柱上,手里还拿着两杯咖啡。
“谈完了?”她递给我一杯。
“谈完了。”
“怎么样?”
“他累了。”
“累了?”
“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我说,“他打了一辈子的仗,现在发现,最后一场仗,可能打不赢了。”
顾怜沉默了一会儿。
“沉舟,你同情他?”
“不。”我说,“我只是觉得,一个人活到他那个份上,挺没意思的。”
“什么份上?”
“拥有了一切,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顾怜看着我,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掌心有一点湿,是汗。
“走吧。”她说。
“去哪儿?”
“肯定是回家咯。”
“好。”
我们走出鼎盛大厦,阳光很烈,京市五月的太阳已经开始毒辣了。
顾怜撑起一把遮阳伞,把伞斜过来,挡住我头顶的阳光。
“你撑你自己就行,我又不怕晒。”
“我怕。”她说,“我怕你晒黑了不好看。”
“我不好看你就不要了?”
“那倒不会。”她笑了,“但能好看一点是一点。”
我被她这句话说得哭笑不得,接过她手里的伞,撑在我们两个人头顶。
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有点局促,肩膀挨着肩膀,手臂碰着手臂。
但谁都没有往旁边让。
因为这样刚刚好。
不远不近,不疏不离,不多不少,刚刚好。
够我们走很远,很远。
六月上旬,京市入夏。
槐花落尽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城的蝉鸣。
那种声音从早到晚不停,像一把看不见的锯子,来来回回地锯着这座城市每一个人的耐心。
林远洲在苏州的厂房已经封顶了。他发了一段航拍视频给我,灰色的混凝土建筑在一片空地上拔地而起,像一尊沉默的巨兽。
工人们在屋顶上走来走去,安全帽在阳光下闪着光。
“八月初设备进场,九月底试生产。”他在消息里说,“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三个月。”
我没有回“好”,而是打了几个字:“辛苦了。”
他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卡通猫竖着大拇指,配文“不辛苦”。
我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林远洲这个人,比他看起来的要柔软得多。
他用科学家的严谨包裹自己,用“不在乎”来掩饰“很在乎”,用冷冰冰的数据来表达热腾腾的理想。
他和沈令仪不一样,和苏挽音不一样,和陈竞尧更不一样。
他是那种——在所有人都往左走的时候,会停下来想一想,为什么要往左走的人。
这种人很少。
但每一个,都值得被好好对待。
这时,顾怜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勺子。
“林远洲发消息了?”
“嗯,厂房封顶了。”
“那挺好。”她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我嘴边,“尝尝,咸淡怎么样?”
我慢慢凑了过去,浅尝了一口。
是冬瓜排骨汤,清淡鲜甜,冬瓜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好喝的。”
“真的吗?”
“真的,你是不是放了一点点陈皮?”
顾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舌头也太灵了吧?我就放了一小片,你都能喝出来?”
“陈皮的味道很特别,藏不住的。”
“那你再尝尝这个。”她转身回厨房,又舀了一勺别的汤出来。
这次是番茄蛋花汤,酸甜可口,蛋花打得很散,像云朵一样浮在汤面上。
“这个也好喝。”
“哪个更好喝?”
“两个是不一样的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