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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末,京市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这次不再是之前那种细细碎碎的盐粒,是真正的雪。
鹅毛一样的大片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坠落,铺天盖地,把整座城市裹进一片茫茫的白色里。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鼎盛的破产清算程序已经启动了。法院指定的管理人团队进驻鼎盛大厦,开始盘点资产、清理债务、处置资产。
陈竞尧名下的几处房产被查封,那幅齐白石的虾、那些明清瓷器,全部被贴上封条,变成破产财产清单上的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一个千亿帝国,就这样结束了。
不是轰然倒塌,是慢慢瓦解。像一块被水浸泡的泥土,一块一块地剥落,最后消失在水中,连痕迹都不剩。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顾怜发来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半年前,她也是这样问我。
那时候我刚取消婚礼不久,一个人住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每天靠外卖和速冻水饺度日。
但她突然来了,提着保温袋站在门口,鼻尖冻得红红的,说“我就是无聊嘛”。
半年的时间,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长到足够让一个人从你的生命里彻底消失,短到还来不及好好感谢那些在你最难的时候出现的人。
“火锅。”我回了三个字。
“又吃火锅?”
“天冷,适合吃火锅。”
“好吧,那我去买材料,你今天几点下班?”
“现在就走。”
“你不是还没到下班时间吗?”
“今天想早点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笑了。
“那你快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我挂了电话,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往下走,一层,两层,三层。我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嘴角是往上翘的。
不是刻意,是控制不住。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门开了,我走向停车场,发动车子。
车载音响自动连上手机,放出来的还是她上次连蓝牙时放的那首英文歌,旋律很轻,女声很柔,像是在耳边低语。
但我没有切歌。
从她第一次坐我车到现在,这首歌我听了无数遍,都已经快会唱了,但我从来没告诉她,因为怕她得意。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京市的晚高峰已经开始,路上车很多,排着长长的队,红色的尾灯在雪幕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河。
到家的时候,顾怜已经把火锅支好了。
铜锅,电磁炉,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辣味弥漫了整个客厅。
食材整整齐齐地码在小推车上,毛肚、鸭肠、黄喉、牛肉片、午餐肉、金针菇、娃娃菜,还有那盒她特意标注了“别动”的脑花。
和半年前一模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
半年前,她蹲在茶几前摆盘,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现在她蹲在茶几前摆盘,我换了鞋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靠在我怀里。
“别闹,汤要开了。”
“让它开。”
“菜还没摆完。”
“等会儿再摆。”
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那盘毛肚放下,转过身,仰头看着我。
“陆沉舟,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为什么一回来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