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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长的七八年,最短的也有三年。”林远洲说,“都是跟着我从实验室出来的。”
“他们为什么要跟你?”
林远洲想了想,说出了和上次一样的话:“因为在我这儿,他们做的东西有用。”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离开工厂的时候,顾怜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建筑。
“你说,十年以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我说,“但不管变成什么样,林远洲应该还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是那种做大了就跑的人。”
顾怜看着我,笑了一下。
“你也是。”
“我也是什么?”
“你也不是那种做大了就跑的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灯光,不是阳光,是那种——看到了一个人本质的时候,才会有的光。
“走吧。”我拉起她的手。
“去哪儿?”
“回家。”
“哪个家呀?”
“当然是我们两个京市的家。”
她笑了,握紧了我的手。
苏州一月的风很冷,从太湖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水汽。但她的手是暖的,我的心也是暖的。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白墙黛瓦的江南民居,一望无际的田野,远处朦胧的山影。
京市在北方,很远,但我知道,不管多远,我们都会回去。
因为那是我们的家。
二月。
京市最冷的时候。
但家里很暖,因为暖气管够,也因为顾怜把空调开到了三十度。
我每次进门都像走进了一个蒸笼,热气扑面而来,眼镜片上立刻蒙上一层白雾。
“你能不能把空调调低一点?”我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不能。我怕冷。”
“那你多穿点。”
“我穿了很多了。”
她穿着一件薄毛衣和一条瑜伽裤,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
“这叫穿了很多?”
“在家不用穿太多。”
我叹了口气,把空调调到了二十六度。她瞪了我一眼,但没有阻止,因为她确实觉得热了,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
窗外的树枝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幅简笔画。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几声,然后飞走。
“陆沉舟。”
“嗯?”
“春天快来了。”
“嗯。快了。”
“春天来了以后,我们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一个有花的地方。”
“有花的地方多了。你要哪一种花?”
“桃花。”她说,“我想看桃花。”
“好。春天来了,我们去看桃花。”
她笑了,靠在我肩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风还在吹,树枝还在摇,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映得几乎透明。
春天快来了,我能感觉到。
不是温度告诉我的,而是她说的。
因为她在我身边,所以每一天都是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