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二月底,消失已久的陈竞尧终于出现了。
以“账本”的形式出现了。
不是他亲手交给我的,是通过一个中间人。
那个中间人我认识,姓方,是个律师,在京市做了二十多年商事诉讼,口碑很好,从不参与当事人的是非,只做专业的事。
方律师约我在他办公室见面。他的事务所在东三环的一栋老写字楼里,装修还是九十年代的风格,红木家具,白墙,墙上挂着一幅“诚信为本”的书法,笔力遒劲,写字的据说是一位已经去世的老法官。
“陆总,陈竞尧先生委托我转交一份文件给您。”方律师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贴着封条,封条上有陈竞尧的签名和日期。
“他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陈先生目前不方便与外界联系。”方律师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没有追问。
方律师这种人,问也问不出什么。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字迹有些潦草,不像以前那么工整有力,像是在很匆忙或者很疲惫的状态下写的。
“陆沉舟:这里面是我三十年来所有的记录。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你想怎么用,是你的事。最后,帮我一个忙——找到我女儿,告诉她,爸爸对不起她。”
没有落款。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看向方律师。
“他的女儿,现在在哪?”
“这是陈先生留给您的,不是留给我的。”方律师推了推眼镜,“我只负责转交文件,其他的,我不知道。”
从方律师的事务所出来,已经是下午了。京市二月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枯枝嘎嘎作响。
顾怜在车里等我,手里拿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奶茶。
“他说了什么?”
“他让我找到他女儿。”
“他女儿?”
“嗯,在国外,很多年没联系了。”我发动车子,“你帮我查一下呗。”
顾怜没有多问,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她的语速很快,用词很简短,听起来像是在跟一个很熟悉的人说话。
挂了电话,她说:“有消息了。他女儿叫陈知意,今年二十八岁,在加拿大温哥华,做插画师。她十八岁出国,再也没有回来过,据说,她跟她父亲的关系在她母亲去世那年就断了。”
“她母亲是哪一年去世的?”
“十年前。”
十年。
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母亲去世,跟父亲决裂,独自一人远走异国。
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她经历过什么,她恨不恨她的父亲——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陈竞尧欠她的,远比他欠任何人的都多。
“你能联系上她吗?”
“可以。但你要想清楚,你为什么要联系她。”顾怜看着我,“她可能不想见她父亲。她可能恨他。她可能根本不在乎他在不在这个世界上。”
“我知道。”我说,“但我答应了他。答应的事,就要做。”
顾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联系。”
她拿起手机,又开始打电话。
窗外的风还在吹,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我看着那些灯光,想着一个从未谋面的人,一个在万里之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正在经历什么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