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好。”轻轻一声在车内轻轻的响起。
车子驶上高速,雪越下越大,雨刷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陈知意坐在后座,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很安静,像一幅古朴的写实油画。
“那个,你还恨他吗?”我问。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让我自己去猜。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恨了十年,已经分不清是恨还是习惯了。”
车子在雪中穿行,京市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这座她从十八岁就离开了的城市,十年后,又回来了。
带着恨,带着不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亲眼看看那个人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冲动。
陈竞尧住在京郊的一家疗养院里。
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豪华的、像度假村一样的疗养院,就是一家很普通的、由乡镇卫生院改造而成的机构。
白墙绿裙,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护士站的护士们穿着粉色的工作服,偶尔会有一两个老人在走廊里慢慢地走着,扶着墙,一步一步。
方律师提前打了招呼,护士把我们带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病房门口。
“陈先生就在里面。”护士说完,转身走了。
陈知意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动。
我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这是她的事,她需要自己做出选择。
进去,还是不进去,原谅,还是不原谅,见这一面,还是永远不见。
她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转身离开。
然后她转动了门把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陈竞尧半靠在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不是染的那种黑发根长出灰白,而是彻底的、从头到尾的白,如同乞力马扎罗山上的雪。
他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手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像干枯的树根。
但他的眼神还是那个眼神,锐利的,精明的,像是在计算什么。
只是在看见门口那个人的一瞬间,那眼神忽然散了。
散成了一滩水。
“你来了,知意。”他的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沙子。
陈知意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说话,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她十年没见的父亲,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瘦了。”陈知意说。这是她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陈竞尧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陈知意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包放在腿上,双手交叠放在包上,坐得很直,像一个来探病的陌生人,礼貌而疏离。
“你为什么让我回来?”她问。
陈竞尧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真话。
“我想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