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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然后呢?”
“然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陈知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指节很细,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像画画的人的手。
“你的对不起,有用吗?”
陈竞尧没有回答。
“我妈走的时候,你在哪?我在国外一个人过年的时候,你在哪?我被人欺负、没钱交房租、差点流落街头的时候,你在哪?”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眼泪还是没掉下来。
“你在忙着赚钱。忙着跟人斗。忙着把别人踩在脚下。”
她抬起头,看着陈竞尧,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不是因为你忙,是因为你从来不在乎。你不在乎我妈,不在乎我,不在乎任何人。你只在乎你自己。”
陈竞尧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顺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流,滴在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这个曾经叱咤风云、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人,在自己女儿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谁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我自己。”
陈知意看着他哭,眼泪终于也掉了下来。
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哭着,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哭声,和暖气片里水流过时发出的细微咕噜声。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不是感动,不是悲伤,是那种——看着两个被命运捉弄的人,终于面对面地站在一起,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说出来的时候,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的感觉。
陈知意哭了一会儿,伸手从包里拿出纸巾,递了一张给她爸,自己留了一张。
“擦擦吧。”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激动了。
陈竞尧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擤了擤鼻子。
“你……现在在做什么?”他问,像个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聊天的父亲,笨拙地寻找着话题。
“画画,画插画。”
“画画好,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喜欢画画。”他说,“家里的墙上,被你画得到处都是。你妈说要揍你,我不让。”
陈知意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
“记得。”陈竞尧说,“你画的那些东西,我都留着。你走了以后,我把它们都收起来了。”
陈知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流。
“你留着那些干嘛?”
“不知道,我就是想留。”他的声音很轻,“你走了以后,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那些画,至少让我觉得,这个家,曾经有过小孩。”
陈知意低下头,肩膀在抖,但没有哭出声。
我悄悄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还是很浓,护士站的护士们在低声聊着什么,偶尔传来几声轻笑。
走着走着我便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窗外的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