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天色暗了下来,疗养院外面的小路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洒在雪地上,暖洋洋的。
“叮咚“
顾怜发来的消息。
“见到了吗?”
“见到了。”
“那个,她还好吗?”
“不太好,但我觉得应该会比以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一会儿,他们需要时间。”
“好,我等你。”
我收起手机,看着窗外的雪。
病房的门还关着,我不知道他们还要谈多久,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和解。
但至少,他们见面了。
那些憋了十年的话,也终于说出口了。
这也许不是最好的结局,但至少,是一个结局。
一个多小时后,病房的门开了。
陈知意走出来,眼睛红红的,但表情比来时柔和了很多,不再是一潭死水,而是有了一些活人的气息。
“谢谢你。”她对我说。
“不用谢。”
“他……时间不多了。”她的声音很轻,“医生说他可能撑不过这个春天。”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我会留下来,陪他。”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不勉强,不刻意。
“你不恨他了?”
她想了想,说:“恨。但恨一个人,不耽误陪他最后一程。”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了光,虽然黯淡与微弱,但确实存在于她的眼中。
“你能这样想,很好的。”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声一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推开病房的门。
陈竞尧靠在床上,眼睛还红着,但表情比之前放松了很多,像是一个扛了很久的担子,终于放下了一部分。
“谢谢你,陆沉舟。”他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比以前有力了一些。
“不用谢。”
“你帮我做了这件事,我也帮你做一件事。”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账本。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所有的证据,都在里面了。”
我接过信封,沉甸甸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问。
“知道。”他说,“我会被追究责任。可能会被判很久。也可能出不来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
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想带着这些东西走。”他说,“我想干干净净地走。”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停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病房里的灯很暗,照得他的脸半明半暗,像一幅光影交错的老照片。
“陈总。”
“嗯。”
“你女儿,是个好姑娘。”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欣慰,也有一点苦涩。
“我知道。”
我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沉舟。”
我停下脚步。
“你赢了。”
我没有回头,走出了病房。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消毒水的味道还是很浓,但我觉得,这味道好像没有刚才那么难闻了。
账本的内容,比我想象的要惊人得多。
不是因为它记录了陈竞尧做过什么——那些事我大多已经知道了。惊人的是,它记录的那些与他合作过的人。
商界的、金融圈的、法律界的,上百个名字,密密麻麻地写在那些发黄的纸上,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
这张网笼罩了京市三十年的商业生态,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没有立刻把账本交出去。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时机未到。
交出去的时机、交出去的对象、交出去的方式,每一个细节都决定了这张网会怎么破、破了以后会伤到谁。
顾怜花了三天时间,把账本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做成了一份清晰的图表。每一个人名都被标注了颜色——红色是核心人物,橙色是边缘人物,黄色是牵涉不深的人。
“红色的一共二十三个。“顾怜指着图表,“这里面有国企高管、有上市公司老板、有律所合伙人。每一个人的背后,都牵扯着一连串的利益链条。“
“如果全部曝光,会怎样?”
“会地震。“顾怜看着我,“是商界、司法界的地震。很多企业会倒下,很多家庭会破碎。“
“你觉得应该交吗?”
顾怜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京市的灯火亮了起来,远处几栋写字楼还在亮着灯,像几根发光的柱子。
“应该交。”她说,“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