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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
“等我们准备好了。等林远洲的量产完全稳定了,等陆家的业务不受任何外部因素影响了,等所有该保护的人都保护好了。”
她说得对。正义不是一腔热血就能实现的。
它需要谋划,需要耐心,需要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
“那就等。”我说。
“等多久?”
“半年。”
半年。到秋天。
到那时候,林远洲的产能会翻倍,陆家的客户会更多元,所有可能因为账本曝光而受到冲击的人,都会有了退路。
那时候,这张网就可以破了。
三月,春天终于来了。
京市的桃花开了。不是公园里那种稀稀拉拉的几棵,是漫山遍野的那种。
我和顾怜去了平谷——京市东北边的一个区,以桃园闻名。
每年三月,二十二万亩桃花同时绽放,把整个山谷染成一片粉红色的海洋。
车子沿着山路盘旋而上,路两边全是桃树,粉白色的花朵密密麻麻地挤在枝头,像一团一团蓬松的云。
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车顶上、挡风玻璃上、路面上,把整条路铺成一条粉色的地毯。
顾怜把车窗摇下来,伸出手去接花瓣。一片花瓣落在她掌心,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好看吗?”她问。
“很好看。”
“我说的是花。”
“我说的也是花啊。”
她瞪了我一眼,刹那间的风华竟压下了满山的桃花。
我们找了一片人少的地方停下车,沿着田埂走进桃林深处。
泥土是松软的,踩上去微微下陷,空气中有桃花的甜香和泥土的腥味混在一起,是春天特有的、让人莫名想深呼吸的味道。
顾怜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风吹起她的发梢和裙摆,在一树一树的桃花之间穿行,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陆沉舟,你快点!”她回头喊我,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比所有的桃花都好看。
我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
她伸手拉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你说,这些桃花能开多久呀?”
“半个月左右吧。”
“那半个月以后呢?”
“落了,然后长叶子,再然后就是结桃子。”
她点了点头,看着满树的桃花,沉默了一会儿。
“花落了以后,还会再开的,明年这个时候,它们还会开。”
“嗯。”
“那我们明年还来吗?”
“好啊。”
“后年呢?”
“也来。”
“大后年呢?”
“每年都来,直到我们走不动了。”
她笑了,更加用力握紧了我的手。
风吹过来,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像一场粉色的雨。有几瓣落在她的头发上,她抬手想拂掉,我说别动,她便放下了手。
我慢慢靠近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把那几瓣花从她发间取下,然后放在掌心。
花瓣很小,很薄,几乎透明,花瓣上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留着它干嘛?”她问。
“留作纪念呗。”
“纪念什么?”
“纪念今天。”
她低下头,耳朵红了。耳垂上戴着我送的那对小珍珠耳钉,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温润的光。
“陆沉舟。”
“嗯。”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以后的路一起走’,是在哪?”
“废弃的老车站。”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二次跟我说‘以后的路一起走’,是在哪?”
“就是在这里。”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比阳光还温暖的光。
“第一次,我没有回答你,但这一次,我觉得我可以回答你了。”
她踮起脚尖,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以后的每一条路,我都陪你走。”
那一刻,风停了,花瓣悬浮在空中,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想,这就是我这一生,听过的最动听的话。
不是什么海誓山盟,不是什么天长地久,只是一句——以后的每一条路,我都陪你走。
简单,朴素,没有任何修饰。
但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