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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灶台上的锅里炖着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

“爸，您坐一会儿，饭马上好。”顾怜头也不回地说。

顾老爷子没有坐，就那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己的女儿，目光里有骄傲，有心酸，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一直站在那里。

然后他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旧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磨损，但还能看清楚。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笑得很灿烂。

“这是小怜的妈妈。”顾老爷子说。

我接过相框，仔细看了看。女人的五官和顾怜很像，尤其是眼睛，同样的形状，同样的神采，同样的会笑。

“她叫沈予。我们结婚的时候，她二十一，我二十四。”顾老爷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她走的那年，小怜才五岁。五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妈妈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把相框放在茶几上，手指在玻璃面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抚摸那个人的脸。

“小怜一直不知道，她妈妈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

顾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病死的。但不是普通的病。”他看着我的眼睛，“她妈妈怀孕的时候，身体一直不好。医生说，如果坚持要这个孩子，她自己的命可能保不住。”

“她选了孩子？”

“她选了。”顾老爷子的眼眶红了，“她说，‘孩子是无辜的。，活了二十多年，够了。她还没看过这个世界，不能让她还没来就走了。’”

听到这里，我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帐本上的原来是假的。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厨房里排骨汤咕嘟咕嘟的声音。

“小怜不知道这些？”

“不知道。我跟她说，她妈妈是出了车祸。”顾老爷子低下头，“我不想让她知道，她妈妈是为了她死的。这个包袱，太重了，她背不起。”

“那您今天来，是想告诉她？”

“不是。”他摇了摇头，“我是想告诉你。”

“告诉我？”

“对。”他看着我的眼睛，“小怜没有别的亲人了。她妈妈走了，我也老了。以后，她只有你了。”

“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在了，你要帮我照顾她。不是因为她需要你，是因为她只有你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眼眶是红的。

我看着这个老人，忽然觉得，他比我想象的要脆弱得多。

他用强硬的外壳保护自己，保护女儿，保护顾家的一切，但他的内心深处，是一个失去了妻子的丈夫，一个害怕女儿受伤的父亲，一个知道自己老了、快要扛不住了的人。

“顾伯伯，您放心。”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厨房里，顾怜喊了一声：“爸，吃饭了！”

顾老爷子站起来，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张笑脸，走进了厨房。

“来了来了，你做了啥？”

“糖醋排骨、清炒土豆丝、排骨汤。都是您爱吃的。”

“你这孩子，记性倒好。”

“那当然，您闺女嘛。”

我看着他们父女俩的背影，一前一后走进厨房，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

这一刻，他们还在一起。

还在笑着，说着话，吃着饭。

那还有什么好去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