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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直在。”
“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推门回到会议室,把文件合上,看向林远洲和刘总。“今天先到这儿吧,我有急事。”
没有人多问,林远洲点了点头,刘总也点了点头。顾怜站起来,拿起包,跟我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电梯里,她问:“陈竞尧?”
“嗯。”
“我陪你去。”
“好。”
京郊的疗养院。
夜色中,那栋灰白色的建筑亮着几盏灯,像一艘搁浅的船,静静地泊在黑暗里。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器发出的滴答声,陈知意坐在床边,握着陈竞尧的手。
她没有哭,眼睛是干的,但眼眶是红的。
陈竞尧的脸上已经没有人色了,灰白的皮肤松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像一件洗了太多次、已经严重缩水的旧衣服。他
的呼吸很轻,轻到你要凑很近才能感觉到。
“他一直在等你。”陈知意说。
我走到床边,看着他。他的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他刚才醒了一会儿,说想见你。”陈知意的声音很轻,“我跟他说你来了,他嘴角动了一下,好像想笑。”
我在床边站了很久,看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想起了第一次在京市大饭店行政酒廊见他的情景。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他说,“陆总,你比你爸有意思。”
不过半年多的时间,那把刀就锈了,钝了,且马上要碎了。
“陈总。”我叫了一声。
他没有反应,我又叫了一声。他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地、艰难地睁开了。那双曾经锐利得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此刻浑浊得像一潭死水。
他认出了我,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你来了。”他吐出了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随时会被风吹散。
“我来了。”
“账本的事……”
“已经处理好了,会交给该交的人。”
他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陈知意。
他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用最后的时间,把她刻进记忆里。
“知意。”
“爸。”陈知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对不起。”他说。
陈知意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陈竞尧的眼睛慢慢闭上了。监护仪器上的波形还在跳动,但越来越弱,越来越平。
最后变成了一条直线,发出长长的、刺耳的鸣响。
陈知意没有哭出声,只是趴在床边,肩膀一抖一抖的。
护士进来了,医生进来了。有人拔掉了管子,有人拉上了窗帘,有人在我耳边说着什么,但我听不清。
我走出病房,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窗外京郊的夜色很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疗养院外面的小路上亮着一盏孤零零的路灯,昏黄的光洒在地面上,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再往外,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顾怜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有一点湿,是汗。
“他走了。”
“嗯。”
“你难过吗?”
我想了想。“不是难过。是觉得……一个人活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带走。连自己女儿的一句‘我原谅你了’,都没有等到。”
顾怜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窗外的路灯还在亮。
很孤独,但很倔强,在一片黑暗中坚持着,不肯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