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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竞尧的葬礼很简单,没有花圈,没有挽联,没有悼词,只有陈知意、方律师、顾怜和我,还有疗养院的几个护工。
陈知意没有请任何人。
她说,他这辈子应酬了一辈子,最后一场,就不用应酬了。
墓地在京郊的一座小山上,不大,但很安静。
周围的树是新栽的,还不太高,但再过几年,会长成一片阴凉。
陈知意站在墓碑前,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小雏菊,蹲下来,把花放在碑前。
“爸,这花是我自己种的。你以前总说我的花养不好,你看,这不是养得挺好吗?”
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陈竞尧,一九六二年至二零二五年。”
“你没有话想对他说了?”回去的路上,我问她。
陈知意沉默了很久,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有。”她说,“但我不想说了。”
“为什么?”
“因为说再多,他也不会回来了。我想说的,他都知道。他不知道的,说了也没用。”
她转过头看着我。
“陆沉舟,谢谢你。谢谢你帮我们见了最后一面。”
“不用谢。”
“他是个坏人。”她说,声音很平静,“他对不起很多人。包括你,包括沈令仪,包括苏挽音,包括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人。他做了很多坏事,伤害了很多人,这是事实。”
“但他是我爸,这也是事实。”
“我不能因为他是个坏人,就不爱他。也不能因为爱他,就假装他没有做过那些坏事。”
“我只能接受,接受他既是一个坏人,也是我爸。”
车子驶进了市区,京市的四月,天已经很长了,傍晚六点,天边还有一抹橘红色的晚霞。
“你有什么打算?”我问。
“回加拿大。”她说,“那边的画稿还没画完。编辑在催了。”
“还回来吗?”
“不知道。”她笑了一下,“也许会,也许不会。看我心情。”
她下车之前,忽然转过身,隔着车窗看着我。“陆沉舟,你是一个好人。不是那种不懂人情世故的好人,是那种什么都懂、但还是选择做好人的好人。”
“顾怜遇到你,是她的运气。”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声一声,越来越远。
顾怜靠在我肩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会好的。”顾怜说。
“嗯。”
“你呢?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说,“因为你在。”
陈竞尧的葬礼结束后,账本的事重新回到了议程上。
我花了一周时间,把所有材料整理好。
红色的二十三个名字,每一个都附上了详细的证据——资金往来记录、通话录音、会议纪要、邮件截图。
每一条证据都经过交叉验证,确保没有任何虚假信息。
顾怜看着我整理这些材料,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这些东西交出去意味着什么——不是股市的震荡,不是企业的倒闭,是一个一个人的命运被改变。
他们会被调查、被免职、被起诉、被判刑。
他们的家庭会破碎,他们的孩子会失去父亲,他们的妻子会在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谷底。
“你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话,然后挂了。
“我联系了信得过的媒体,他们会在最合适的时机发布。”
“什么时候?”
“等林远洲的量产稳定,等陆家的业务不受任何影响,等所有该保护的人都保护好了。”
和我说的一模一样。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看我干嘛?”她问。
“看你跟我越来越像了。”
“谁跟你像了?我比你好看多了。”
“是是是,你最好看。”
她哼了一声,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窗外的桃花已经落了,枝头上冒出了嫩绿的新叶。
春天还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
五月初,林远洲从苏州传来消息——量产的月产能突破了一百万组。
提前两个月,超额完成了年度目标。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也很兴奋。
“陆总,我们做到了。”
“嗯,是的做到了。”
尽管故作平静,但我还是难以掩饰自己的兴奋。
“接下来呢?”
“接下来,你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