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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六月已经很热了,知了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
空调开着,呼呼地吹着冷风,和知了的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不成调的交响乐。
“陆沉舟。”
“嗯。”
“等这些事情都结束了,我们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上次说的,暖和的地方。”
“有海,有沙滩,有椰子树?”
“对。”
“那我们就去。”
“什么时候?”
“等你把花浇完。”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拿起水壶,继续浇花。
阳台上的月季又开了新的一朵,红的,不大,但很艳。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花朵,只浇在泥土上,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花的梦。
“顾怜。”
“嗯?”
“你浇花的样子,很好看。”
她没有说话,但耳朵红了。水壶里的水还在洒,细细的水雾在阳光下闪着光。
窗外知了还在叫,空调还在吹,花还在开。
但我知道,这才是最珍贵的。
不是那些轰轰烈烈的时刻,不是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是这些平平淡淡的、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一起的日常。
因为日常,才是一辈子。
六月中旬,顾老爷子每季体检报告出来了。
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血压有点高,血糖有点高,血脂有点高。
三高,老年人的标配。
医生说要注意饮食,多运动,定期复查。
顾怜看完报告,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紧张起来。
“爸,你以后不许吃肥肉了。”
“凭什么不许吃?”顾老爷子吹胡子瞪眼起来。
“医生说的。”
“医生说的多了,我还说他说的不对呢。”
“爸!”
“行行行,不吃就不吃。”他嘴上答应着,眼睛却一直瞟着桌上那盘红烧肉。
那是顾怜特意给他做的,因为他爱吃。
结果做完了才想起来,血压高不能吃肥肉。
“要不,你吃一块?”顾怜犹豫了一下。
“你说的啊。”顾老爷子筷子伸得飞快,夹了最大的一块,塞进嘴里,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顾怜看着他爸那副样子,叹了口气,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我看着这父女俩,忽然觉得,这才是家人。
会吵架,会斗嘴,会互相嫌弃,但也会偷偷给对方做最爱吃的红烧肉,然后在医生说不能吃的时候,心软地让对方吃一块。
“小陆,好吃,你也吃。”顾老爷子把盘子推到我面前。
“谢谢顾伯伯。”
“叫什么顾伯伯,叫爸。”
我愣了一下。顾怜也愣了一下。
“爸,你说什么呢?”顾怜的脸红了。
“我说让他叫爸。怎么了?不对吗?”
顾怜的脸红得像桌上那盘红烧肉。我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转向顾老爷子。
“爸。”
顾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嗯,这声爸叫得值。”
顾怜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们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餐桌上,红烧肉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混着米饭的香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叫做“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