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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京市落了第一场雪。
不大,细细碎碎的,像盐粒一样从灰白色的天空洒下来,落在银杏叶上,落在屋顶上,落在行人的肩膀上。
银杏叶还没落完,雪就来了。
金黄色的叶片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像撒了糖霜的糕点,好看得不真实。
顾怜站在阳台上,伸手接了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慢慢化成一滴水。
“今年的雪来得真早。”
“嗯。”
“银杏叶还没落完呢。”
“嗯。”
“你说,雪会不会把叶子压坏?”
“不会,雪很轻的。”
她点了点头,把手缩回袖子里,转身进了屋。
“冷死了冷死了。”
她搓着手,在沙发上蹦了两下,像一只被冻着了的小兔子。
我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她双手捧着杯子,喝了一小口,然后眯起了眼睛。
“活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不急不慢,像是老天爷在筛面粉。
顾怜靠在沙发上,把脚缩进毯子里,整个人裹成一个球。
“陆沉舟。”
“嗯?”
“你说,今年的雪会不会下得很大?”
“不知道。”
“如果下得很大,我们就去堆雪人吧。”
“好。”
“堆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为什么一大一小?”
“大的你,小的我。”
我看着裹在毯子里的她,忽然感觉有点好笑。
“你笑什么?”
“笑你呀。”
“笑我什么?”
“笑你像一只球。”
靠垫猛然从她手里被扔过来,砸在了我的脸上。
十一月中旬,林远洲从苏州来京市出差。
他瘦了,但精神很好,眼睛里那种光比以前更亮了。
当然不是那种野心家的光,是那种——终于做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终于证明了自己没有选错路的光。
我请他吃饭,在一家很安静的日料店。
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在苏州吃不到这么好吃的日料。”他说。
“苏州不是也有日料吗?”
“有,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京市的日料,有京市的味道。”
我被他的逻辑逗笑了。
“京市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说不清楚。就是你吃了就知道,这是京市,不是别的地方。”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陆总,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有人想收购我们的公司。”
“谁?”
“一家上市公司,做新能源的,规模不小。他们开的价格很高,高到我的团队里有人心动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呢?你心动吗?”
“我嘛,不心动。”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卖了公司,我就说了不算了。他们想怎么用我的技术,就怎么用。想卖给谁,就卖给谁。想把技术用在什么地方,就用在什么地方。”
“我不想那样。”
我点了点头。
“那就别卖。”
“但我的团队……”
“你的团队,你去说服。告诉他们,不卖公司,也能赚钱。不卖公司,也能过上好日子,不卖公司,他们做的事,才有意义。”
林远洲盯着我看了很久。“你总是能说出我想说但说不出来的话。”
“不是我说出来的,是你心里本来就有,我只是帮你翻译了一下而已。”
他笑了,端起酒杯。
“陆总,敬你。”
“也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