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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下旬，临近春节。

顾怜又开始张罗年货了。

对联、福字、灯笼、年画、糖果、瓜子、花生，一样都不能少。

她列了一张清单，一项一项地念给我听，然后一项一项地打勾。

“年画买了吗？”

“买了。”

“那糖果、瓜子、花生呢？”

“买了，都买了”

“都买齐了？”

她的表情带着点小疑，因为在这方面我一向不靠谱。

“都买齐了。”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今年过年，我爸也会来的。”

“好呀好呀。”

“你不紧张吗？”

她仰起头来看着我。

“不紧张的。”

“真的？”

“真的，你爸又不是外人。”

她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谁跟你不是外人了。”

“你爸让我叫爸的时候，你可没反对啊。”

“那是他的意思，又不是我的意思。”

“但你没反对。”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最后恼羞成怒地捶了我一下。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她脸上，照在她红透了的耳尖上。

春节快到了，新的一年快到了，那些旧的、坏的、让人难过的事情，都快要被留在去年了。

除夕终至。

随着新年的炮仗，顾老爷子也来了。他穿着一件新买的红色毛衣，精神极好。

但岁月不饶人，他的头发又白了一些，但脸上的皱纹好像比去年浅了，不知道是因为心情好，还是因为顾怜给他买了新的护肤品。

“爸，你穿红色的真好看。”顾怜说。

“是吗？我也觉得。”顾老爷子在镜子前转了转，随后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小陆，你觉得呢？”

“非常好看。”

“比你呢？”

“比我好看。”

他满意地笑了，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年夜饭是顾怜做的，八菜一汤，鸡鸭鱼肉，样样齐全。

糖醋排骨、红烧鱼、清炒时蔬、蒜蓉扇贝、油焖大虾、红烧肉、清蒸鲈鱼、蒜泥白肉，再加上一锅排骨汤，摆了满满一桌。

“你做得太多了。”我看着满桌子的菜。

“过年嘛，多做点。”顾怜解下围裙，在我旁边坐下来。

顾老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眯起眼睛。“嗯，好吃。比你妈做的好吃。”

顾怜愣了一下。“我妈做的，你还记得？”

“记得。”顾老爷子的声音忽然轻了，“她做的红烧肉太甜了。而你做的刚好，不甜不咸。”

顾怜低下头，没有说话，眼眶有点红。

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她碗里。“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低头吃排骨。

窗外的烟花开始放了。

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金的、紫的，把整个天空照得亮堂堂的。

顾怜放下筷子，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烟花。

“爸，你看，好漂亮。”

顾老爷子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嗯，漂亮。跟你妈年轻的时候一样漂亮。”

顾怜转过头，看着她爸。

“爸，我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老爷子沉默了很久，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但已经没有人看了。

“你妈啊，”他终于开口，“是个很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