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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
“嗯,傻到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顾怜的眼泪忽的掉了下来,也许,她的眼眶早已红了,只是我们没发现而已。
“但她不后悔。”顾老爷子说,“她走之前跟我说,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生了你。”
顾怜哭出了声,顾老爷子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哭了,大过年的。”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妈要是看见你哭,该心疼了。”
顾怜哭了很久,才慢慢停下来,擦干了眼泪,深吸一口气。
“爸,我想去给妈上柱香。”
“明天去,明天大年初一,我们去给她上香。”
“好。”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但声音好像不那么响了。
是因为窗玻璃隔音,还是因为那些比烟花更重要的事情,在这一刻填满了整个房间。
顾怜回到餐桌前,端起酒杯。“爸,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顾老爷子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小陆,你也来。”
我端起酒杯,跟他们碰在一起。
三只杯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什么东西合在了一起。
大年初一,京市下了很大的雪。
鹅毛一样的大片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坠落,铺天盖地,把整座城市裹进一片白茫茫的寂静里。
顾怜起得很早,穿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
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但眼睛比平时亮。
顾老爷子也起得很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们要去给顾怜的妈妈上香。我没有去。
那是他们一家人的事,我在场不合适。
顾怜出门前,在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我。“陆沉舟。”
“嗯?”
“你在家等我。”
“好的。”
“我很快就回来。”
“不急,慢慢来。”
她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里水流过时发出的细微咕噜声。窗外的雪还在下,很大,很密,把窗玻璃糊成一片模糊的白。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在等。
等她回来。
两个多小时后,门开了。顾怜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的围巾上沾着几片雪花,呢子大衣的肩膀处湿了一小片。
“回来了?”我说。
“回来了。”
“冷吗?”
“不冷。”
她换了鞋,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把头靠在我肩上。
“我爸哭了。”
“嗯。”
“他从来不在我面前哭的,但是他今天哭了。”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没有说话,有些时候,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在。
“他说,他想我妈了。”
“嗯。”
“我也想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鹅毛一样的大片雪花从天上坠落,铺天盖地。
但屋里是暖的,因为有暖气,因为有她。
她靠在我肩上,慢慢地,呼吸变得均匀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像是天上有人在往人间撒着什么。
是祝福,是告别,是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变成了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落在这个世界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肩上,落在每一条走过的路上。
然后它会慢慢融化,变成水,渗进泥土里,变成春天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