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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怜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静静翻看起了书。
但那个沉默比追问更沉,像是浸满了泪水的棉花。
像她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不想拆穿罢了。
晚上她比我先睡,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像一块压着什么东西的砖头。
但我睡不着,不是因为她问了那句“谁的“。
是因为她问的时候没有看我的眼睛。
她以前会看的,看我的眼睛确认我有没有撒谎。
现在她不看了,像是不需要再浪费时间与精力去探究了。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仍然挥不去内心的忧愁,它像流动的空气,把我困在了一个没有开口的盒子里。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手机。
周晚晚发了一条朋友圈。
那幅画挂在墙上的照片。
画框对面是一扇窗,窗外是胡同里的老槐树。
配文只有三个字:“挂好了。“
没有@谁,没有定位,也没有表情符号。
但那三个字我知道是写给我看的。
我没有点赞,但顾怜看到了。
她坐在餐桌对面喝咖啡的时候动作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好像不小心看见了一只路过的蝇子,无伤小雅,然后继续喝起了咖啡。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两秒。
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从那天起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一种“我在等你解释但你还没说“的安静。
那种安静比吵闹更让人坐立难安,更让煎着良心的锅的温度高一些。
在油锅的煎炸中又过了一天,顾怜收到一个匿名包裹。
我下班回来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
膝盖上放着一个拆开的快递盒。
里面是一张照片,不是之前那两张。
照片里我站在周晚晚的画室门口。
侧身对她说,她靠门框站着,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到肩膀之间没有空隙,再容不下其他人。
角度是偷拍的,但构图很讲究。
光线刚好把我和她框在同一个画面里,像是剪辑师刻意裁剪过的。
顾怜把照片翻过来看背面。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什么都没有。
“谁寄的?“我站在玄关问。
“不知道,信封上没有寄件人。“
她的声音很稳,像已经过了最震惊的阶段。
“你那天晚上去了她家。“她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那是周家老宅,她爸的晚宴——“
“我知道是她家,我说的是你去了。“
我走到茶几旁边低头看那张照片。
距离真的很近,她靠门框站着。
我侧着身像在听她说什么。
那个姿势在照片里看起来像她在送别我。
而我在回头看她,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
看不见,因为拍的是侧脸。
顾怜站起来把快递盒丢进垃圾桶,动作很轻。
“下次如果她再寄照片你告诉我一声。“
“我不想从快递盒里第一次看到。“
她说完就进了卧室,关门声音很轻。
但那一声“咔嗒“比摔门更响。
我站在客厅里捡起那张照片翻到背面。
空白,但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铅笔印。
像是什么字被擦掉了。
我对着灯看了很久才辨认出来。
那个被擦掉的字是“等“。
周晚晚在等,她在等我回应。
而我已经被拖进去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房里把那张照片放在桌上。
铅笔印里的“等“字在灯光下很淡。
但我总能看见它,像一根针扎在看不见的地方。
顾怜睡得很早,她没来书房,门关着。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京市的夜景。
车流不息,灯火通明。
但我忽然觉得那些灯都在很远的地方。
而我在暗处,被夹在两个女人之间。
一个在等我坦白,一个在等我靠近。
我连自己站在哪一边都不知道。
九点半的时候我走出书房。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走廊的小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