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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悄咪咪地爬上天际,又一声不吭地将柔情倾泄在大街小巷。
顾怜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带着一股沐浴露的香气。
她站在茶几旁边擦头发,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机。
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看见了——手机屏幕朝下。
那是一个信号,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信号。
对于她,以前我的手机从来不会屏幕朝下,都是她想看就可以看的。
她从阳台拿吹风机回来的时候经过我身边。
“你今天自己把手机扣过去的。“
“嗯。“
“故意的吗?“
“怕你看到消息。“
她停下擦头发的动作,站在我面前。
“陆沉舟,你把手机扣过去,我也会想。“
“你不如不扣。“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生气,没有怨气。
她只是在说一个事实——我在保护我的手机,而不是保护她。
那天晚上我罕见地失眠了。
不是因为她说了那句话,是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凌晨一点我起来倒水,看见她房间的门缝里还有光。
她也没有睡着,但她没有出来。
我端着水杯站在客厅里。
那两盆长寿花放在餐桌上,在月光里支棱着。
其中一盆的花苞还是紧闭的。
另一盆开了半朵,花瓣还没完全展开。
我站在那两盆花前面看了很久。
一个鼓着劲,一个半开了。
不知道哪个更像我们。
第二天早上我把书房的窗台擦了一遍。
把那盆多肉摆在窗台正中间。
花盆底下垫了一块深灰色的防滑垫,边角对齐窗框的缝。
顾怜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没说好看也没说不好看。
她走进书房,在那盆多肉旁边站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把花盆转了一个角度。
让叶片的朝向对着窗外的光。
“它喜欢光。“她说。
“你转的角度比我准。“
“你心里有事的时候,连花都照顾不好。“
她说得很轻,但那个词很重。
“有事“——有事就是有周晚晚。
她没有说是谁,但我听见了。
那天下午我去书房看那盆多肉。
转过的角度还在,阳光正好落在它最舒展的那一面叶子上。
她说的对,她调整的角度让整盆花都亮了一度。
我站在窗台前,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给周晚晚发了一条消息。
“我不会再去画室了。“
她没有回,过了很久才发来一行字。
“那幅画我改完了,海的那幅。“
“海?“
“你走的那天我在画的那幅。“
“画完了?“
“画完了,但跟你没关系了。“
临了她又补了一句,“是画给我自己的。“
我锁了屏,没有再回。
那天晚上顾怜在给长寿花浇水。
她蹲在餐桌旁边,手指拨了拨其中一盆的花瓣。
“这一盆开得比那一盆好。“
“有什么区别?“
“这一盆每天晒到的太阳多一点。“
“位置不一样?“
“位置一样,但这一盆没有心事。“
她说完站起来把水壶放回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看她的背影。
她说那盆花没有心事的时候,声音很轻。
像是在说花,又像是在说我没跟她说出口的话。
那天晚上我们之间还是隔着一段距离。
但那段距离比前一天近了三厘米。
那三厘米不是尺子量出来的。
是她蹲下去浇水的时候,膝盖离我近了。
是我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的那一下。
是她走进书房多站了三十秒。
是我们之间那些没有人说出来的东西,开始慢慢变轻了。
第三天,我去了周晚晚的画室。
进门的时候她坐在画架前,没有转头。
“你来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