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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压太实了,根长不开。”她蹲下来,用手把土重新松了一遍。
“你以后如果要把花养好,就要学会不能用力过猛,太用力了,花反而不活。”
那天晚上她做了番茄鸡蛋面,两碗,放在桌子两边,她把筷子放在碗上,动作很轻,像在摆放一件瓷器。
“我今天收到一条消息。”我说。
她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谁的?”
“周晚晚下周办画展,有人发给我的。”
“你打算去吗?”
“不去。”
我立马摇头以表忠心。
她没有接话,低头吃了几口面才重新开口。
“你告诉我这件事,是因为你想让我知道你不会去,但你说出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她夹起一根面条,在汤里蘸了一下。
“你不想让我知道你在犹豫,但你控制不住。”
那天夜里我听到她翻了好几次身。
我侧躺着,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呼吸很浅,浅得像是在小心地吸气,怕吵醒什么。
“顾怜。”我说。
她没有转身,但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转过来行不们?”我声音卑微,透着祈求。
她过了很久才转过来,侧身对着我。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面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不用每天告诉我你没有去找她。”她说,“你只要让我知道你回家的时候,没有在路上停太久。”
她说完翻回身去,被子重新裹到肩膀上。
她的手从被沿伸出来,搭在枕头边,手指微微张开,像是想握住什么,但又收回去了一点。
画展在周五晚上,画廊藏在一条老胡同的尽头,门口挂着一块铁皮招牌,上面印着一扇半开的门。
我没有去,但那天下午,我手机里多了一条彩信。
没有备注,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画廊入口的灯箱上印着那扇门的图案,门缝里的光被放大到整面墙的尺寸,暖黄色调,在照片边缘晕开一层模糊的光晕。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那天傍晚我回到家,顾怜已经在了。
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喝过的茶,茶水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手边还放着一张折过的铜版纸,折痕很深,像是被人攥着走过很长一段路之后才抚平的。
“这是什么?”“寄到家里的。收件人是你,但塞在我这边的邮箱里。”
她伸手把铜版纸推到我面前。
是画展邀请函,铜版纸的边角已经有些皱了,底下的门缝透光处印着一行手写的字——“给你留了一个位置。”
笔迹和周晚晚画室右下角那行铅笔小字的弧度和笔压一模一样。
“你打算去吗?”
“不去。”
她点了点头。
“行,那这张邀请函我收起来。”
“好。”
她弯腰把邀请函放进茶几抽屉里,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不像关,像盖。
“你今天下午在哪里?”
“在公司。”
“真的?”
“真的。”
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你在公司楼下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没有。”“那你为什么看起来比平时累?”
那天晚上她在阳台上站了十几分钟。
风穿过阳台的纱网,吹得她头发边缘轻轻晃动。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今天那张邀请函,你看了之后有没有想过去?”
“没有。”
“那你在阳台上站了那么久,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之间的缝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宽的。”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回了屋里。
我在阳台站了十几分钟,风一直吹着,远处的路灯在夜雾里团成一团模糊的橘色光晕。
屋檐下的风铃被风拨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长的响,然后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