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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上午。”
“去几天啊?要很久吗?”
“不久,就三天而已。”
“那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麻烦了,公司安排了车。”
她站起来把箱子拉链拉上,拉链齿咬合的声音像一声轻叹。
“这三天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你站在哪边。”她手扶着行李箱的提手,指节微微泛白。
“如果你去找她,不用告诉我,我不是在放行,我是要你想清楚,她和你之间是暂时的还是长久的,想清楚了,做出来的选择才稳。”
第二天她走得很早。
我醒的时候天还没全亮,窗外是灰蓝色的晨光,她正站在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冰箱里的菜够吃三天,水费我也已经交过了,那盆多肉周五才能浇水,别浇早了。”
她直起身,手搭在门把手上,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走了,门关上,那个声音在走廊里回响了几秒才停下来。
我走到窗边,看着她走出单元门,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到路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想回头,但没有。然后她继续走了,消失在晨光里。
那三天我没有出门,窗帘只拉了一半,让光斜着进来。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那道光从地板移到茶几,从茶几移到沙发。
时间被切成一段一段的光块,像尺子上的刻度,一格一格地走,每一个刻度都比前一个更长一些。
我试图用家务填满那段时间,擦了一遍茶几,又擦了一遍,抹布在水池里拧干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像有人在敲门。
第一天下午顾怜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听了三秒,没有她的声音,只有风声穿过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一声若有若无的鸟叫,像是被风吹过来又吹走了。
那是夏天特有的的声音,然后她发来一行文字:“窗外的叶子开始黄了,从东边那棵树枝开始黄的,夏天快过去了吧,秋天就要来了。″
我没有回,而是我不知道如何回,她把语音放在那里,像把一扇门打开一条缝,不再往前推了。
那扇缝足够让我看见里面的光,但又不足以让我走进去,所以呢,我到底该怎么做?
那天夜里我走到阳台上,那盆长寿花的花苞还合着,月光落在花苞上,像一层薄薄的白霜。
我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个花苞,硬的,还没有要开的迹象。
她说过这盆花不会因为被谁浇过水就开得更好,它只在自己准备好的时候开。
但我在想——如果它等了太久都没等到那场雨,它还会不会开。
还是它根本不需要雨,它只需要自己准备好。
屋檐下的风铃被风拨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长的响,然后又安静下来。
第三天早上,天光彻底亮起来的时候,我走到阳台上。
那盆长寿花的花苞彻底裂开了,红色的花瓣舒展开来,很浅很薄,像纸上刚晕开的第一笔水彩。
风穿过阳台纱网,把那朵花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
我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新展开的花瓣,凉的,带着一点晨露,边缘有一道很细的纹路,像是花开的时候裂开的痕迹。
那盆花旁边,新栽的那盆还矮矮地站着,叶子还卷着。
她不在,但她的声音还在。
我在那盆花前面蹲了很久,直到膝盖有些发酸才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