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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了一下电梯按钮,手指在按钮上停了一瞬。
门开了,她走进去,没有回头。
门合上之前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表情像被光打薄了的窗纸,薄到快看不见了。
电梯门合拢,数字开始变动,一层一层地往下走。
那盏黄铜台灯还亮着,光线落在橱窗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影子。
我站在那盏灯前面,看见玻璃上自己的表情,她说的对——我在想怎么办。
不是想她怎么在这儿,我在想怎么才能让顾怜相信,我想的是她。
那天晚上她先睡了,背对着我。我躺下来,我们之间隔着半张床。
她背对着我,肩膀的线条在黑暗里像一条微弱的边线。
我想伸手碰一下她的肩膀,手伸到半空又收回来了。
窗外的路灯把她的轮廓勾出来,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自己那边拉了拉,像在界线边上重新划了一道线。
我翻身平躺,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细细的一条,横在顶面上,像一个刻度。
我盯着那道光很久,直到它慢慢变淡,像是天亮之前最后的黑暗。
“顾怜。”我说。
她没有回应,她醒着,但她没有回应。
“我不会再让你去商场的时候,看见她站在你对面的橱窗旁边。”
她还是没有回应。但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
但那一个停顿,我听见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她已经起来了。
阳台传来浇水的声音,水珠落在叶片上的声响很细。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她蹲在阳台上的背影,晨光落在她肩上,她正在把长寿花旁边新长出来的一小片叶子轻轻拨开。
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什么时候去?”
“下午。”
“要我陪你吗?”
“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你去吧。”
那个“吧”字尾音落得很轻。
我换了衣服出门,走到玄关的时候她开口了。
“路上小心。”
声音不大,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里。
我到画室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木地板晒成暖黄色。
她坐在画架前调颜料,听见门响没有抬头。
“你来了。”
“嗯。”
“坐吧。”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我没有坐,站在那幅画前面,白布已经拿掉了,那扇门还挂在那里,门缝透出的那道暖光在午后日光下显得比记忆里淡一些。
画框底边多了一行很小的字,是她用铅笔写的:“门朝里开,推一下就行。”
“什么时候写的?”
“今天早上。”
“你猜到我会来?”
“我猜到你会来,但我不确定你是来告别还是确认。”
“告别。”她看了我一会儿。
“那你坐呗,告别也是要坐下来的。”
我坐在那把木椅上,靠窗,坐垫已经被坐得微微凹陷。
她低头搅了一会儿颜料,笔尖在调色盘上划出一道弧线,像在拖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