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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了一个项目，下周要去邻市待一段时间。”

“待多久？”

“半个月。”

“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

“那我送你。”

她走出来，靠在卧室门框上。

“不用，公司已经安排了车。”她穿着一件旧毛衣，袖口微微起球，领口松了一边。头发扎得很低，几缕碎发落在脸侧，像是洗完澡又忙了别的事。

“那你要回来的时候，我去接你。”

“到时候再说。”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跟一个同事说话，平到让我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开始练习不用我等她了。

她站在卧室门口，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逆光的轮廓勾得像一张剪影。

那只行李箱已经被拖出来了，靠在墙边，拉杆还缩着，像一个还没决定好要不要站起来的人。

“顾怜，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去的。”

“项目已经接了。”

“你可以推掉。”

“但我不想推。”

她放下手机，往前走了半步，站在门框的另一边。

“我不是在躲你，我是想确认一件事——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不会做出选择。”她说完走进卧室，门没有关，但她的方向背对着我。

那盏床头灯亮着，把她侧躺的影子投在墙上，薄薄的一层，像被吹皱的水面。

第二天是周五，我在公司开了一整天的会，傍晚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顾怜不在，但餐桌上有她留的一张字条：“晚上和同事吃饭，你自己解决。”字迹潦草，像是赶着出门随手写的。

我站在餐桌前，那行字底下有一道笔尖划过纸面的虚线，像是她本来想写什么又放弃了。

我在厨房热了剩饭，一个人站在窗边吃完的，窗外路灯

我放下碗，站在客厅里，窗台上的那盆长寿花已经开得接近尾声了，花瓣边缘微微发卷，颜色从正红褪成了浅红。

旁边那盆新栽的花还矮矮地站着，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宽宽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白边，像被谁用很细的笔描了一下。

我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叶子，厚实的，带着一点凉意。她不在，但它还在长。

它在她不在的时候长到了该有的样子，她回来后会看见，但她没有在那个时候回来。

那天夜里我收到一条消息，周晚晚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火车票，发车时间是下周一上午，目的地和顾怜出差去的城市相同。

配文只有一行字：“真巧，我也要去那个城市。”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把时间选在顾怜出差的那天，同一个城市，同一趟车的时刻——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踩在时间的边缘，踩在顾怜的背影正要远去的那一瞬。

我的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很久，但仍然没有回。

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把手机屏幕的光压得很低。

第二天周六，顾怜在收拾行李。她蹲在地板上，把衣服一件一件放进去。

她的动作比上一次出差时更利落，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下周一就走了？”我站在卧室门口问道。

“嗯。”

“那周末，我们……”

“周末我约了朋友吃饭。”她站起来，把箱子合上，“你也正好可以安排自己的事。”

这时候，我好像明白了她不是突然就决定要离开的，她的离开如秋风将至，枯叶凋零。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

她的远离如秋叶奔向地面，速度是秒速五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