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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玄关没动,门缝里最后一丝光也暗了下去,只剩下走廊里渐远的轮子声,然后是电梯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楼道恢复安静。
我走到阳台上,晨光把她走出单元门的背影清清楚楚地铺在楼下的地面上。
她走到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行李箱的轮子停在砖缝中间,她弯下腰系了一次鞋带,然后继续往前走。
风把她的大衣下摆吹起来一下,又落下去。
她消失在拐角,像被晨光吃掉了一样。
那天下午,周晚晚发了一条消息:“我到那个城市了,这里的天比京市蓝。”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窗外京市的天灰蒙蒙的。
我回了一个字:“嗯。”
她又发了一张照片,是她住的酒店窗外的风景,灰蓝色的天,远方有一排低矮的屋顶。
照片角落有一道窗帘的边沿,深灰色的,垂在画面的边缘。
她站在那扇窗后面拍的,她就是那个拿相机的人,她的手在照片边缘微微晃动了一下,拍的时候没有端稳。
我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傍晚顾怜发来一条消息:“到了,一切顺利。”
五个字,没有多余的温度,像完成一项任务。
我盯着那五个字,过了很久才拿起手机,打了四个字:“好好吃饭。”
她没有回,像那四个字落进了很深的水里,没有溅起声音。
我放下手机,窗外的天色正在慢慢变暗。
长寿花站在窗台上,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卷曲了。
她不在,但她的花还在开。
那盆新栽的花也伸出了一片新叶子,宽宽的,边缘带着一道细长的浅痕,像是日光在叶面上留下的刻印。
我蹲下来看着那两盆花,给它们浇了水,水渗进土里发出很细的声响。
有些东西不需要回应也一样生长,就像花不需要被确认也能继续伸长它的茎。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两条未读。
一条是顾怜发的:“昨晚睡得早,没看手机。”
时间戳是早上六点四十分。
另一条是周晚晚发的:“画室窗外的叶子,比京市黄得快。”
我看了顾怜那条,回了两个字:“早安。”
然后我看了周晚晚那条,没有回。
但她知道我已经读过了,因为系统在那边响了一声:“提示:目标已读未回复,他在犹豫,犹豫本身就是一种连接。”
那天上午我在公司开了一上午的会。中途休息的时候,我站在窗边往外看,天还是灰蒙蒙的,和周晚晚照片里那片完全不同的蓝。
我在想她说的那句话——有些植物在秋天落叶之前会先变色——我当时没有回应,但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它还在我脑子里转。
她是对的。而且她比我先看见了我身上的颜色在变。
中午我回到办公室,手机里有周晚晚发的一段语音。
我点开,风声,沙沙的,像有人在翻一本很薄的书。
然后她说了一句:“这扇窗其实一直开着,我只是换了个地方看它。”
我锁了屏,没回,那扇窗她画过了,她说那是她的门,不是我的。
但现在她发来这句话——她在说那扇窗一直开着,她只是换了个地方看它。她不在那扇窗后面了,但她还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