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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彻底的,纯粹的,没有一丝光线残留的黑暗。
里昂的意识从乱星海的夕阳中被粗暴地拽出来,如同一个正在做美梦的人被人一桶冰水浇醒,所有的画面在同一时间崩碎消散,海风、浪声、碧波诀运转时经脉中水流般的灵力韵律,全部归零。
他睁开眼。
现实中卧室的天花板映入视野,白色的顶灯发着惨淡的光,MK-7头盔的显示屏已经完全熄灭,内衬还残留着因为长时间佩戴产生的潮湿热气。
他慢慢摘下头盔。
双手在发抖。
头盔屏幕上只有一行冰冷的白色字体:“伊甸安全协议已升级完毕,不兼容应用已被移除。”
里昂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头盔轻轻放在了膝盖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无力地张开。
经脉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是被削弱到百分之三十的迟钝感,是彻底的空白,像是有人把他身体里一条完整的河流突然抽干了,只剩下干涸龟裂的河床。
碧波诀的灵力运转戛然而止。
丹田位置那颗靠着十几天苦修凝聚出的微小灵气团,此刻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仿佛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里昂的眼眶慢慢变红。
他没有哭。
修仙界教会了他的第一课就是不要在绝境中流泪,眼泪换不来任何东西。
可他的喉咙在发紧,胸口有一块巨大的重物压在上面,呼吸变得又浅又急促,那种“生命被强行降格”的空虚感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淹没。
他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卧室里,攥着那台已经变成废铁的头盔,一动不动。
同一时间,全球各地。
东京,一间大学宿舍。
那个练气十层的日本玩家摘下头盔的时候,双手在剧烈颤抖,他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五秒钟,然后把头盔抱在怀里蜷缩到了床角,整个人缩成一团,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室友在旁边轻声叫他的名字,叫了三遍他都没有抬头。
伦敦,某间出租公寓。
马克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失去连接的MK-7扔在脚边,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对面那面白色的墙壁上,嘴唇微微蠕动着,嘴里在反复念叨同一个词,声音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灵气,灵气,灵气。”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丹田的位置,仿佛还在试图感受那早已消失的灵气团。
巴西,一间简陋的出租屋。
那个曾经卖掉签名球衣换灵石的足球教练,此刻正跪在客厅中央嚎啕大哭,他的妻子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从来没见过丈夫这副模样,那个在球场上硬汉般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纽约,某栋高层公寓。
一个华尔街交易员摘下头盔后,沉默地走到落地窗前,把额头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俯瞰着三十层楼下的曼哈顿夜景,灯火通明却让他觉得刺眼和空洞,他在修仙界里拥有过的那种“世界因我而清晰”的感知力消失了,现实重新变回了一团模糊的噪音。
全球两亿多人在同一时间经历着同样的事情。
论坛上的帖子在锁死生效后的一分钟内就开始暴涨,可这一次没有愤怒的骂街,没有激烈的抗议,只有一种沉默的、集体的哀悼。
“结束了。”
“再见,修仙界。”
“我的经脉空了。”
“刚才我还在打坐,碧波诀的第三层快要突破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我在太南谷废墟里跟三个魔修拼完最后一剑,转头就黑屏了,连倒下的动作都没看到。”
“说好的乱星海远征呢?我的船已经造好了,明天就出发的。”
每一条帖子重的绝望感已经压过了语言能表达的上限。
有人发了一段视频,画面里是自己空荡荡的书桌,头盔安静地放在上面,屏幕一片漆黑,视频没有配文没有配乐,可播放量在一小时内突破了十亿次。
因为每一个点开这段视频的人,面前都摆着一模一样的画面。
洛杉矶,伊甸科技总部,六十二层。
理查德·温斯顿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瓶刚开的唐·培里侬年份香槟,气泡在杯中缓缓上升,冷光映在琥珀色的液面上泛着微弱的金色。
他的面前,巨大的数据监测屏幕上显示着《凡人修仙传》的实时在线人数曲线。
三十分钟前还是一亿六千万的数字,现在已经跌到了不足八百万。
八百万。
那些用非伊甸品牌头显的残余用户。
理查德举起香槟杯,对着屏幕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曲线遥遥示意,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