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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日本,京都大学数理解析研究所(RIMS)。
RIMS的一间小会议室里,窗帘半拉着,阳光被切成几道细窄的线,落在长桌上。渡边一郎坐在桌尾,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额角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
坐在主位上的,是RIMS的一位副所长级教授。对方慢条斯理地翻着手里的打印稿。
但越是安静,越让人难受。
在日本学术圈,真正严重的训斥,往往不是暴怒,而是这种礼貌到近乎冰冷的沉默。
副所长翻到最后一页,终于抬起头。
“渡边君。”
“はい(嗨)。”渡边立刻低头。
副所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徐辰教授刚刚上传到arXiv的论文,与你投给《数学之道》的研究方向高度重合吗?”
渡边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我只是提出了一个初步框架。”
“初步框架?”
副所长轻轻合上文件。
“徐辰教授的论文已经给出了完整证明。而你的稿件,在权函数构造处存在不可成立的一致界假设。后续所有结论都建立在这个假设上。换句话说,你提交给《数学之道》的不是初步框架,而是一篇会损害RIMS声誉的半成品。”
会议室里,另外几位教授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目光,已经足够让渡边感到窒息。
RIMS是什么地方?
这是日本数学界最重要的招牌之一。这里出过菲尔兹奖得主,甚至可以说是曾经亚洲数学的最高殿堂。它代表着日本在二十世纪后半叶曾经攀上过的数学高峰,也代表着日本学术界对外展示自己“仍然拥有世界级基础科学能力”的最后几张名片之一。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荣光了,日本自从森重文1990年拿了菲尔兹奖之后,已经快四十年没有拿过了。尤其最近十几年更是青黄不接。
对于这种衰落中的顶尖研究所来说,脸面就是一切。
就像没落的贵族,只要你平时保持低调,穿着笔挺的旧西装,别人看你祖上阔过,可能还会敬你三分,称你一声一流。但如果你非要跑出去丢人现眼,那别人就会立刻扯下你最后那块遮羞布,把你打回原形。
这种处境,就如同联合国五常里的某些没落帝国。1991年至今再也没有使用过一票否决权,为什么不用?因为他们心里清楚,一旦真的投了反对票,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实力去镇住场子、执行决议时,那纸老虎的面具就彻底被戳破了。
所以,对于RIMS这样的研究所来说,论文被退稿并不可怕,那是学术探索的常态。
可怕的是,你拿着一篇粗制滥造的半成品去顶级期刊投机取巧,被别人一眼看穿不说,还被徐辰这种当世第一人以一种极具羞辱性的“降维抢发”亲手打脸!
你以为你是在占便宜,实际上你是把RIMS的招牌扔在地上让人踩。
副所长继续道:“伊藤君那篇论文的成功,本来是RIMS近几年来少有的一次荣誉。但现在因为你的愚蠢行为,整个MathOverflow都在看我们的笑话!外界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原来RIMS的教授,甚至还需要靠模仿自己学生的格式去‘乞讨’论文!”
旁边一位年长教授轻轻叹了口气:“渡边君,学术可以失败,但不能失去节制。”
这句话很短,却比任何斥责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