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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没接他这句话，只是笑着摇头，抬手往院门方向摆了两下。

陈建军心领神会，退了半步，把两名警卫也带走了。院门合上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不放心，也有点羨慕。

门轴响过之后，院子里就剩风声。

李亦辰眼角余光瞥见四周墙根下有几处不起眼的圆柱形基座，一层极淡的水波纹从地面往上爬，两米高的位置合成一个罩子，槐树叶被隔在外头，飘着飘着突然改了方向。

“中科院新做的东西。”老人把茶壶盖子扣好，“说是能挡电磁、挡声波、挡一切能钻进来的耳朵。造价贵得我都不好意思问。”

“抗干扰隔离场。”李亦辰说，“外面那层是相位偏置，里面还有一道声学阻尼。方老他们组做的？”

老人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你连这个都知道。”

“上个月在魔都分院待了七天，正好赶上他们调参数。”李亦辰把杯子转了半圈，“漏了点边角料给我看。”

“行啊。”老人乐了，“那就省得我解释了。”

李亦辰以为接下来要说东海。

他都把话想好了——什么陨石群、什么概率巧合、什么民用商业发射，怎么说都不会露馅。昨天那六道白光，全球都在扒，扒不出来。

结果老人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搭在藤扶手上，说的是三十多年前。

“九十年代初，那会儿国家天文台家底薄，一台好点的望远镜全靠攒外汇进的。”老人的语速慢，像在翻一本自已看了很多遍的书，“有天夜里，紫金山那边报上来一个东西。速度离谱，比我们当时记录过的任何一颗陨石都快，直冲蓝星来。”

李亦辰把茶杯放下了。

“天文台连夜算轨道，算出来的结论是擦着近地轨道过去，不落地。所有人松了口气，还有人开玩笑说这回能白看一场流星。”老人顿了顿，“然后它进近地轨道那一刻，拐弯了。”

“拐弯。”李亦辰重复了一遍。

“九十度。”老人伸出食指，在半空中划了一条横线，猛地下折，指尖停住，“直角。没有减速，没有任何过渡弧线，速度一点没掉。”

院子里静了两秒。

李亦辰盯着那根手指停住的位置。

这不是天体力学能解释的东西。任何有质量的物体，在那种速度下想拐这么个弯，惯性会先把它自已拆成粉末。除非——它压根不靠惯性走。

“反重力。”他开口了，“或者说，某种能主动改写自身惯性参考系的推进方式。它不是拐弯，它是换了个方向重新开始动。”

老人看着他，眼皮抬了抬。

“三十年前，中科院一屋子人吵了半个月，最后写在报告里的表述叫‘不可解释的机动行为’。”老人喝了口茶，“今天你二十秒给我说出来了。”

“我猜的。”

“你猜得比他们准。”老人放下杯子，“后来它在近地太空里散了。什么原因不清楚，有说结构疲劳，有说被什么打了，也有说本来就是坏的才一路撞进来。反正它裂了，裂成大小不一的三块，全落进大气层。”

李亦辰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三块。三个方向。三十多年前。

那年头有能力全球布网追一个高速目标的国家，加起来就那么几个。

“最大那块，落在漂亮国内华达州的沙漠里。”老人说得平铺直叙，“具体位置我不说你也能猜——外界那些人天天嚷的‘51区’，就在旁边不远。”

“另外两块块呢？”

“其中一块掉在了毛熊国西伯利亚冰原。他们动作快，那年冬天调了一个师进去，封了三个月，对外说是森林火灾勘查。”老人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凉，“次大的一块，归他们了。”

李亦辰把茶杯端起来，吹了吹浮在上头的一片碎叶。

“那我们呢？”

“我们最慢，也最穷。”老人说，“罗布泊无人区，找了四十一天，沙子筛了三遍。最后挖出来的那块，是三块里最小的。”

他说到这儿，往身边挪了半个身子。

椅子旁边地上放着一只金属箱，铝合金外壳，四角磨得发亮，密码轮加机械反锁。老人俯身拧了几下，掀开盖。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张照片，塑封过，边缘还是黄了，右下角起了毛。

他两根手指捏着递过来。

李亦辰接住。

照片是胶片时代的画质，颗粒粗，闪光灯打得过曝，但主体拍得很清楚。

不是石头。